那一刻,对背叛的余悸,以及对他的深切感激,淹没了她。
“莱昂……”她开口,声音沙哑“谢你。”
莱昂走到她床边,递上一杯温水,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别说这些。你安全了,最重要。”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而诚挚,“曼侬,或许你现在觉得混乱,但请相信,在我身边,我能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徐清沅点了点头,思绪混乱。
再后来,陈司微到了。不知道莱昂是怎么通知的他,不过但凡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女朋友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一夜,都不会有好心情。
门口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不疾不徐。
莱昂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平静,甚至对徐清沅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可能是管家送早餐来,我去看看。”
他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徐清沅此刻最意想不到、也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身影。
陈司微。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室外的清寒,站在门外,身姿依旧挺拔,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冻结的湖面,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的目光先掠过开门的莱昂,没有任何停顿,随即精准地投向房间里,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裹着陌生男士睡袍的徐清沅。
空气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徐清沅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所有的话语在陈司微那沉静得可怕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莱昂侧身,姿态自然地让开了门口,语气平和得像在接待一位寻常访客:“陈先生是吗,这么早?请进。”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而陈司微才是那个贸然闯入的人。
陈司微走了进来,步伐沉稳。他没有看莱昂,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徐清沅脸上,仔细地审视着她苍白的脸色、残留着惊悸的眼眸,以及她里衣外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睡袍。他的眼神中有一丝疑问,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你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却异常平静。
“……我没事。”徐清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昨晚……发生了一些意外,是莱昂先生救了我,带我到这里休息。”她试图简要说明,回避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也回避了莉莉娅和那杯茶。
“意外。”陈司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终于转向一旁的莱昂,眼神锐利如刀,“什么样的意外,需要劳烦莱昂先生彻夜照料,并且……通知我这个男朋友的方式,是让我今天早晨,才从别人含糊的提示里,找到这个地址?”
莱昂面对这隐晦的质问,神色未变,坦然发笑:“陈先生,曼侬受到很大惊吓,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和专业的照料。这里是我的私人寓所,能确保安全和隐私。至于您,我认为通知一声已然仁义。你是不是该反思自己,为什么照顾不好她?”
陈司微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接莱昂的话,而是重新看向徐清沅,伸出手:“能站起来吗?我接你回去。”
这个动作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是宣告主权,也是将她从当前这个充满陌生男人气息的尴尬境地中带离。
徐清沅看着陈司微伸出的手,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姿态从容却眼神专注的莱昂。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陈司微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熟悉的力量感,与她记忆中昨夜抱起她时不同的,更让她感到安心的触感。
“谢谢莱昂先生昨夜的照顾,”她转向莱昂,“给您添麻烦了。”
莱昂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起来眼底深处那抹温柔的光似乎黯了黯,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不必客气,曼侬。我说过,在我身边,你是最安全的。”这句话,他依然是对着徐清沅说的。
陈司微不再多言,脱下大衣,微微用力,将徐清沅从床上扶起,并顺手拿起大衣,为她披上,动作自然地将那件睡袍完全遮盖。然后,他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向门口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与莱昂有任何眼神交流或言语交锋。
离开房间,直到坐进陈司微停在楼下的车里,两人之间都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车子驶入清晨巴黎尚且稀疏的车流,窗外的建筑飞快掠过。
徐清沅靠在椅背上,疲惫和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
她不知道陈司微究竟了解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这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