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过来，陈司微眼角流动一抹诧异之色。

“怎么一个人，君如呢？”他四下去看。

“君如姐姐去洗手间了，我碰巧见了你就跟过来了。”徐清沅道。

“陈兄，这位是？”

他身边那位青年率先发出问候。那青年看起来个子长的不如陈司微高大，但亦是面容潇洒，书生气质之人。

徐清沅礼貌微笑，主动向他伸手“徐清沅，索邦大学文学院的。”

陈司微补充道“我妹妹。”

“鄙姓裴，裴承轩。”男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笑容如沐春风“妹妹和哥哥一样，脸蛋子都长得惊为天人啊。”

徐清沅只觉耳根微微发烫“承轩大哥谬赞了。”

她看得出来，陈司微在他身边，姿态自然亲近，他与这个男人关系很好，该是挚友之类。

“我今天有些不太舒服，跟钟瑞姐姐打过招呼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徐清沅看向陈司微的脸。

陈司微没有反驳意味，看向裴承轩。“你替我送一下。”

裴承轩略一迟疑，低声道：“梵特林先生那边……”

“只要他来，我自有办法。”陈司微眼中掠过一丝锐利，语气笃定。

“行，我尽快回来帮你。”裴承轩看他一眼，转身准备送徐清沅离开。

“不必麻烦，我自己可以。”徐清沅轻声推辞。

然而话音未落，熟悉的女声由远及近，局面忽然变得紧迫。抬眼望去，钟瑞正挽着一位身形矮小的外国长者，从容不迫地向他们走来。

细高跟敲击在冷灰色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挑高的门厅里回荡，清晰而冰冷。钟瑞挽着梵特林先生从长廊外走进，她披了一身墨绿色披肩，与别墅内洛可可风格的装饰相得益彰。

“司微，承轩，你们怎么到偏厅来了？”钟瑞佯装诧异，唇角含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徐清沅，带着一丝女主人的审视“徐小姐也在啊，真是意外。”

陈司微回以钟瑞微微一笑，身形未动，只是自然地侧步，向梵特林先生微微欠身，执标准的西式绅士礼，法语流利“梵特林先生，久仰。”

裴承轩与徐清沅也随之行礼致意。

梵特林先生灰蓝色的眼睛掠过一丝兴味，用带着醇厚南法口音的法语回应：“晚上好，孩子们。看来瑞的生日宴，总能带来有趣的邂逅。”

钟瑞轻笑，指尖优雅地拂过裙摆，解释道：“博士今夜是特意过来鉴赏家里新收的青铜爵，为新书寻找灵感的。”她话锋微转，看向陈司微，假装疑惑道“你们这是……？”

裴承轩欲言，陈司微已从容接话，态度恳切“不瞒先生，我们在此探讨文法难题，一筹莫展……晚生近来与承轩兄正在合译一部法国博物学著作，其中涉及一些古法文明与濒临失传的方言俚语，让我们束手无策。恰好能在此刻碰上您，正像是我们向神明的祷告有了回响。先生您不仅是文坛泰斗，更是语言学方家，我们渴望能得到您的一些指点，以解迷思。”

梵特林略显讶异，抚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那部著作…我知道，确实艰深。你们能接触到并尝试翻译，很有眼光。”

钟瑞微微笑着，轻轻挽紧梵特林的手臂，示意道“博士，您的时间很赶，学术讨论，或许可以安排在下次茶会？”

他却呵呵一笑，对钟瑞道：“亲爱的瑞，看来今晚的安排要稍作调整了。青铜爵一直在那里，但与年轻智慧的碰撞，更显难得。”他转向陈司微：“诸位，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小沙龙坐坐？壁炉边的沙发很舒适，正适合聊聊你们遇到的难题。”

陈司微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亮光，微微躬身“荣幸之至。先生，请这边走。”

裴承轩立刻会意，对钟瑞报以歉然的微笑“斯黛拉，实在抱歉，打扰了你和博士的原定计划。待我们请教完毕，尽快送博士过来。”

钟瑞定定看着梵特林由陈司微引向通往小沙龙的走廊，淡漠道“没关系，思想的交流总是最珍贵的。”

裴承轩看了一眼徐清沅，对钟瑞道：“劳烦顺道带徐妹妹去找个房间睡一觉，并请个家庭医生，待会我跟老陈出来接她。”

裴承轩对钟瑞再次致意，随即跟上。

小沙龙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合上，将宴会厅隐约的乐声与笑语隔绝在外。

门外，钟瑞与徐清沅立于华丽的吊灯下，光影将她们的身影拉得修长。窗外是沉静的法国夜色，窗内二人的心绪却并不安然。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她淡漠瞥了她一眼，一步一步走开去。

钟瑞依旧居高临下，但她还是替她找来了家庭医生。楼下歌舞升平，徐清沅送走医生后倚在小隔间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