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着日间的一切经历,一切都告诉她,如果只有一张文凭,一定是远远不够的。
成功踏入索邦带来的快感,如同一针强效的兴奋剂,激发着她继续得分的斗志。徐清沅非但不愿有片刻停歇,反像一个被激起了胜负欲的猎手,目光灼灼地投向了下一片试图征服的疆域。
檀木柜上,酒杯中残余的琥珀光晕在昏暗中摇曳。徐清沅抬手,将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孤注一掷的清醒。
连钟瑞那样的豪门贵女都未能成这事。可,她偏要赌这一把。若有几分希望,她便押上所有,在可能里搏得一个盖过那贵女风头的胜局,但若连这点希望都无,那便没有开始的必要了,她输不起。
她可以付出的沉没陈本,太少。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熟悉清冽的香气悄然漫入室内的沉寂里,是陈司微身上那特有的、微苦中带着甘醇的山茶花气息。
“阿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睡着了吗?我带你回去。”
徐清沅阖着眼,并未应答,呼吸放得轻缓绵长,仿佛已沉入梦乡。陈司微也并未去寻灯盏的开关。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俯身凑近,想查看她的状况。可就在他靠近的刹那,一双带着微醺暖意的手臂却倏然环上了他的脖颈。那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吓得他心凉了一片,背脊瞬间僵住。
“司微哥哥…”她仰起脸,声音含混,带着醉后的黏软与依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我有些醉了,头好沉…”
她双颊滚烫,吐息间带着清浅的酒香,整个人软绵绵的,好似失了所有力气,只能依附着他。
陈司微喉结微动,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再多言,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这具温软无力的身子稳稳打横抱起。徐清沅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那灼人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无声的信任与撩拨。
他抱着她,悄然无声地穿过依旧喧闹的别墅。舞池中央,派对的主人斯黛拉正被宾客们簇拥着谈笑,无人留意到他们的离去。
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陈司微将她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些,快步走向门口的雷诺,裴承轩已等候多时。
“睡着了?”驾驶位上的裴承轩透过后视镜看后座情况。
“对,去我公寓。”陈司微说。
前座的人冷嗤“客房不是留给我?今晚我睡车上?”
他说着,发动了车子。
陈司微安顿好塌在他身边的弱女子,笑笑道“不介意也可以睡路边,凉快。”
“不了,小爷有的是钱住豪华酒店。”裴承轩踩下油门。
汽车平稳地驶过巴黎沉寂的街道,最终停在陈司微的公寓楼下。
他一路将她抱上楼,安置在卧室柔软的床榻上。壁灯被拧亮,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弧。徐清沅微微睁开迷蒙的眼,打量着这间充满他个人气息的房间,简洁的线条,满架的书,空气中弥漫着那令人安心的山茶花香气。
陈司微为她褪去鞋袜,拉过丝被轻轻盖好,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纤细的脚踝,两人皆是一顿。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声音低沉,欲转身离开。
衣袖却被一只微颤的手轻轻勾住。
“别走…”她望着他,眼波在灯下流转,带着醉意,也带着一丝清醒的试探,“这里好安静…司微哥哥,我有点怕。”
陈司微停下脚步,回身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妥协的温柔。他在床沿坐下,握住了她勾住自己衣袖的手。
“好”他说“我不走,你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仿佛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承诺。徐清沅果真顺从地阖上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配合着逐渐均匀的呼吸,像是真的沉入了睡乡。
陈司微在床沿又静坐了片刻,直到确认她的气息变得绵长安稳,才极轻、极缓地抽回自己的手。他起身,替她掖了掖丝被的边角,动作细致而专注。
随后,他转身走向靠窗的书桌。那里堆着些许书稿和一盏绿罩的铜台灯。他拧亮台灯,一圈温暖而集中的光晕便落了下来,将他笼罩其中,与床榻那边的昏暗静谧悄然划开界限。
他铺开稿纸,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
徐清沅静静听着,她能分辨得出,若是沙沙声持续不间断,说明他思绪泉涌,而若是时不时间断,就说明他遇到了繁难。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她会不自觉弯起嘴角,她的脑海里能想象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
偶尔,他会从稿纸上抬起头,目光越过灯罩的边缘,无声地投向床榻的方向。暖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眼神里是未加掩饰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思索,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窗外的巴黎沉睡着,窗内,一灯如豆,两人各安一隅,真假难辨的呼吸声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