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许多道目光向她投来。是那群留学生,他们中的一员认出了她。
徐清沅露出礼貌的微笑,朝他们走过去。
一个看起来娇小秀气的女生为她拉开空座椅,示意她落座。
“你可厉害了,我记得那天你用法条怼了那个该死的洋女人。”其中一个男生说道。
另外也有几声附和,但认识她的人还是少数。
徐清沅向大家打招呼“我叫徐清沅,来自象山,就读文学院。”
“她没和我们一样住留学生公寓,所以不熟悉。”
“难怪呢。”
有几个人为她解围。
这是一群纯粹而热切的青年。在此间,无人过问那身外之物的家世门第,也无人苛责同伴不甚完美的容颜相貌。彼此胸中燃烧的,是相同的斗志与理想,他们高声谈论、激烈思辨的,是如何挽救山河日下的祖国,如何振兴那片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
起初,徐清沅只是默然听着,心中还带着一丝被繁华刺痛后的疏离。但渐渐地,那些话语仿佛不再空洞,它们变成了有力量的凿子,一下下,敲击着她心外围裹的、由自卑与委屈凝结成的冰壳。
钟瑞的羞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让她坠入泥沼。可此刻,那泥沼仿佛干涸了。他们构建的那个光辉明亮的世界,远比钟瑞们固守的、以家世和衣妆划分等级的旧世界,要广阔、明亮得多。
一晃过去的人影,将出神的她拉回了现实。
她看到陈司微与一个男青年手持酒杯路过了这里。
“诸位,我去下洗手间。”徐清沅与身边两个女学生打过招呼,默默退出坐席,跟了过去。
“斯黛拉,你不是请了梵特林先生过来吗?”陈司微的声音传过来。
她远远的,便瞧见了三个人围在那边,但她没有走近,而是选择将自己遮掩在不远处的窗帘后。
斯黛拉不疾不徐,道“可是今天我爸爸不会过来了。所以他们的计划会有变的,司微,你要理解。”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被欺骗。”陈司微的语气里多出几分淡漠。
另一个清澈慵懒的男声传出“所以,Stella.梵特林先生不会过来了,是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男声又道“无所谓啦,反正安妮夫人的读书会就在下周。梵特林先生与她多年挚友,一定会去。”
“没有人会拒绝司微兄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啦,我们去拜访安妮夫人也一样的。”
而斯黛拉听到这似乎有些着急了,她马上就说“我可没说梵特林先生不来啊,他很快就会来的,你们再等等。”
斯黛拉的高跟鞋声又一阵远去,徐清沅才反应过来。
她家少爷,的的确确生了一张人神共妒的脸。
灯光流泻,仿佛格外偏爱他的轮廓。他的面部骨骼流畅而挺拔,并非咄咄逼人的锋利,反而有着不容忽视的清隽力度。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内眼角深邃而下勾,外眼角则微挑。瞳仁清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当他凝视时,便漾开一种深邃的且近乎温柔的专注感,可那温柔底下,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引人探究。
他的鼻梁极高,从山根处便拔地而起,划出一道俊秀而挺拔的线条,为整张脸增添了清正的骨气。而那鼻尖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却又在无形中收敛了过于冷硬的感觉,平添一分精致。
最富有魅力的是他的唇。唇形饱满,唇线却勾勒得极为清晰分明,尤其是那弧度优美的唇峰,总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亲吻。可偏偏他习惯性地微微抿着,将那分天然的秾丽压制下去,转化为一种禁欲的、冷峻的克制。
这些精雕细琢的五官,和谐地共处于一张脸上,成就了一种罕见的兼具俊美、清正与温润的相貌。
他不笑时,清冷矜贵,若浅浅一笑,那笑意便先从眼底漫开,漾在唇角,如春风化雪,足以让人迷失其中。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听身旁的男人说着什么,长睫半垂,在眼睑下扫出小扇形的阴影,无端端为他添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周遭的喧嚣与浮华,仿佛都在他身边静止、沉淀了下来,沦为模糊的背景板。
徐清沅远远看着,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微潮的掌心。
“司微哥哥。”她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