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尽山河。
京城风起,权谋暗涌滔天。
而城外百里空山,竹院清寂,月色孤凉。
白衣医者独立于庭中,夜风拂动素色衣袍,不染半分尘嚣,眼底却藏着积压十余年的沉绪与执念。
自沈知馆与萧凛渊离山回京后,他便再无静息。
隐居数年,看似避世行医,不问朝堂。
实则日日等候、年年探查,只为寻回那一缕遗失的族脉。
他是隐世古族最后的守脉人,亦是沈知馆流落世间、唯一在世的至亲叔父。
当年旧族蒙难,满门倾覆,唯有尚在襁褓的嫡脉孤女被暗中送出,辗转托付沈家寄养,掩去真实身世,得以在凡世平安长大,避开灭族屠戮。
而他隐于深山,一边修缮族中秘典、护住残存血脉医术,一边常年暗中探查、追踪她的踪迹、默默为她挡去数次致命灾劫。
从前她年幼命格不稳,不宜知晓身世。
如今她入棋局、嫁将帅、涉朝堂风波、身临乱世前夕,再瞒下去,只会让她被宿命裹挟、任人拿捏、无自保之力。
今夜,他决意下山。
寻她身世,补她根脉,认她归宗。
“侄女。”
他望着京城方向,轻声低语,音色清寂温柔,藏着长辈隐忍多年的疼惜。
“你安稳半生,不知情苦,不识族恨。”
“可乱世将至,东宫逆乱、皇权倾覆、棋局崩塌。”
“无人再替你遮风,无人再替你藏秘。”
“这一世,我该寻你、认你、护你归位了。”
他取出一枚与沈知馆腕间玉佩成对同源、纹路相合的青纹主玉。
一玉为嫡脉信物,随她流落凡世。
一玉为族宗主令,由他世代保管。
双玉合一,便是完整身世。
医者将主玉贴身收好,敛去竹院灯火,孤身踏出隐居数十年的空山。
月色漫漫,山道寂寂。
他一路低调夜行,不入繁华街巷,不沾朝堂纷扰,只为悄悄入京,近身确认她的血脉体征,核实当年遗孤真相。
叔侄认亲、身世揭晓的倒计时,自此悄然开启。
全程慢铺垫、不爆雷、层层逼近真相。
——
同一夜,深宫东宫。
凝晖殿烛火长明,映得满室华贵清冷。
萧景珩屏退所有下人,独留自己一人静坐殿中。
案上摊着连夜拟好的京畿兵权布防、藩王联络密函、逼宫预备章程。
字字句句,皆是谋逆大乱局。
他一步步完善夺权布局,心志愈发冷硬偏执,眼底戾气沉沉,近乎冰封。
可每当目光微垂,触到掌心那枚海棠玉佩,满身杀伐戾气,便会瞬间消融殆尽。
白日花间一别,他彻夜难安。
她的慌乱、她的躲闪、她的挣扎、她明知不可动心却悄然乱绪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知他们殊途、知他们BE宿命、知自己终将血染江山、与她正邪对立。
可偏执入心,情根深种,再也收不回。
他可以克制纠缠、克制告白、克制占有。
却唯独克制不住——想悄悄宠她、护她、予她独一份特殊。
他抬手,取过案上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暖玉海棠钗。
玉料温润无瑕,是罕见的千年暖玉,冬暖夏凉,可安神定悸、避阴驱煞。
钗头雕着极简海棠纹样,与他拾得的那枚玉佩纹路完全契合。
一钗一佩,两两成对,是他暗中备好的专属定情信物,无名分、无昭告、无人知晓。
不是储君赏赐百官的制式物件。
是独独为她一人,亲手甄选、暗中珍藏的私物。
“你怕权谋阴诡,怕人心险恶,怕乱世风波。”
他指尖抚过玉钗纹路,语声低沉偏执,带着无人听懂的悲凉温柔。
“我给不了你安稳世道,给不了你清白归途,给不了你相守圆满。”
“我终将负尽天下,走上万人唾弃的逆路。”
“可我能给你——独一份的偏爱与庇佑。”
明知终局是别离、是对立、是爱恨两空。
依旧忍不住,倾尽温柔予她。
这便是两人BE最虐的地方:
爱得真切、护得偏执、宠得唯一,从无半分虚假。
却从相遇之初,就注定没有半分结局。
他唤来心腹,语声极轻,带着不容置喙的独断:
“明日悄悄送入将军府,送至沈二小姐院中。”
“不留姓名、不留痕迹、不许任何人知晓来源。”
“只告诉她,此玉安魂避煞,可护岁岁平安。”
心腹躬身迟疑:“殿下,此物太过私定,若是被将军府察觉……”
“察觉又如何?”萧景珩抬眸,眼底是偏执的孤凉,“孤护她,无需向任何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