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宫中传下旨意,皇后设赏花宴,命京中世家命妇、适龄小姐尽数入宫赴宴。
明着是宴饮赏春,实则是东宫借机再做文章。萧景珩向来擅长借宫宴、雅集笼络人心、试探立场,此番特意传召众人,目的不言而喻——当着满京权贵的面,再度坐实萧、沈两家与东宫的牵绊,同时借着宴席场合,暗中敲打、分化各方势力。
沈知馆接到懿旨时,正核对沈知柔送来的族人名单。名单上几位急于攀附东宫的旁支叔伯、子弟名字一一在册,脉络清晰。她指尖划过纸面,眸色沉静。
“看来太子是打算借着这场宫宴,把局面彻底摆到明面上了。”
“那我陪你一同入宫!”沈知柔站在一旁,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宫里人多眼杂,东宫势力盘根错节,我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她知晓宴会上必定风波不断,不愿让沈知馆独自身处险境。
沈知馆颔首:“好。此行多留心,少说多看,若有人刻意挑事,不必硬扛,先稳住自身。”
两人收拾妥当,乘着马车前往皇宫。
御花园内繁花盛放,亭台流水相映,处处雕梁画栋,一派雍容盛景。各路贵妇、世家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语盈盈,目光却不住在人群中游走,暗中打量风向。
太子萧景珩作为东宫之主,自然是宴会上的中心人物。他一身锦袍,步履从容,脸上挂着一贯温润和煦的笑意,游走在宾客之间,待人谦和有礼,尽显储君气度。
目光扫过入园的沈知馆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随即主动迈步上前。
“沈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萧景珩语声温和,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落,看似寒暄,实则暗藏审视,“近日将军总领北境防务,日夜操劳,夫人打理内宅亦是辛苦,孤心中一直感念。”
这番话当众提及萧凛渊与她,刻意将二人与东宫绑定,周遭顿时落下不少探究的目光。
沈知馆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语气不卑不亢:“殿下谬赞。为国效力,本是分内之事。”
简短应答,不接亲近,也不得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景珩见状,唇角笑意不变,视线转而落在一旁的沈知柔身上。沈知柔身为沈氏旁支小姐,容貌娇俏,性子鲜活,在一众拘谨温婉的世家女子里格外惹眼。
“这位便是沈二小姐吧?孤时常听闻,你与沈夫人情谊深厚,形影不离。”
沈知柔心头一紧。她素来不喜这位表面和善、内里算计深沉的太子,可身在皇宫,礼数不能废,只得依礼屈膝:“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她垂着眼帘,姿态恭顺,却刻意收敛了往日的活泼,周身带着几分疏离。
萧景珩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她的抵触。他并未动怒,反倒状似随意地闲聊起来,话语看似家常,句句暗藏试探:“沈氏乃是京中望族,如今沈夫人嫁入将军府,两家相辅相成,正是大好光景。听闻近日沈府内部颇有动静,不少族人有意入朝效力,依附东宫?”
这话直戳要害。
他分明是听说了沈家旁支蠢蠢欲动之事,此刻当众提起,一是施压沈知馆,二是想从沈知柔口中套取虚实。
沈知柔心底一凛。
她清楚,一旦言语有失,不仅会连累沈知馆,还会彻底将沈家推到风口浪尖。她抬眸,迎上萧景珩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慌乱。
“回殿下,世家子弟一心向学,只求安分守己、恪守本分,从未有过攀附钻营的心思。”她语气清亮,字字坦荡,“家族之中各安其位,专心打理家事,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想来是外界流言误传,还望殿下明鉴。”
几句话,直接把“攀附东宫”的说法全盘驳回,滴水不漏。
萧景珩眼中的笑意淡了些许。他原以为沈知柔年纪轻、心性直白,容易被言语套住,没想到这少女看似娇憨,嘴风却极严,立场也格外坚定。
“哦?原来是流言作祟。”他似笑非笑,语气添了几分敲打,“只是如今朝野局势变幻,独木难支。世家立足朝堂,择良木而栖,本就是常理。沈二小姐年纪尚轻,怕是看不透其中利害。”
言外之意:不识时务,迟早要吃亏。
沈知柔性子刚烈,被他这番话隐隐施压,心中憋着一股气,却依旧强压情绪,从容回应:“民女见识浅薄,只知晓忠君守礼、安稳度日。家族兴衰,从不在趋炎附势之间,而在行事坦荡、无愧本心。”
不卑不亢,柔中带刚。
一旁的沈知馆静静看着,心中暗自赞许。知柔看似冲动,关键时刻却极有主见,守住了立场,也护住了沈家。
萧景珩看着眼前一主一伴,一个沉静如渊,一个傲骨凛然,心中暗忖:沈知馆不好拿捏,连她身边这位闺蜜,也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不再继续追问,转而抬手示意:“宴席即将开席,二位请入席落座吧。”
说罢,转身走向别处,只是离去时,眼底已然蒙上一层冷意。
待萧景珩走远,沈知柔才悄悄松了口气,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沈知馆道:“这个太子,步步都想挖坑,太不好应付了。方才我手心都冒冷汗了。”
“做得很好。”沈知馆轻声宽慰,“守住本心,不被他的言语左右,便是万全之策。”
二人依位次入座,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佳肴满案,可席间气氛却并不轻松。不少人借着酒意、闲谈,旁敲侧击打探萧凛渊的态度,或是旁敲侧击拉拢沈家。
酒过三巡,几位依附东宫的宗室小姐故意凑到沈知柔身边,言语间带着刻意的撺掇。
“沈二小姐,如今太子殿下主理朝政,仁厚爱民,萧将军手握重兵,若是倾力辅佐太子,日后你们沈家、将军府,必将荣宠无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