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今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苦一直僵持着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劝说,意图动摇她的心思,再借她的口去影响沈知馆。
沈知柔端着酒杯,浅抿一口酒水,脸上笑意浅浅,却句句划清界限:“各人有各人的志向,将军镇守北疆,一心护着大靖疆土;沈家守着世家本分,只求安稳。荣华富贵固然诱人,可心安二字,更为难得。”
任凭对方如何巧言令色,她始终不为所动。
几番劝说无果,那几位小姐面露不悦,却也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悻悻离去。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萧景珩看在眼里。
他坐在主位,端着酒盏,目光沉沉地望向沈知柔的方向。
一个沈知馆,运筹帷幄,稳如磐石;一个沈知柔,心性纯粹,立场坚定。两人一主一辅,将沈家内外守得密不透风,任凭他百般试探、拉拢、施压,始终无法找到突破口。
原本想借沈家内部、借身边人下手的计划,接连受挫。
“倒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姐妹。”他低声对身侧的心腹近侍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当真棘手。”
近侍躬身低语:“殿下,既然言语拉拢无用,不如寻个由头,小小惩戒一番,敲打一下?也好让她们知晓,违抗东宫的下场。”
萧景珩指尖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不可。”
“沈知馆如今是将军夫人,萧凛渊本就对我心存芥蒂,此刻若是无故责罚沈家人,只会彻底激化矛盾,逼得萧凛渊公然与东宫对立。眼下北境战事在即,正是用人之时,陛下也绝不会容许朝堂再生内乱。”
他心思深沉,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因一时气恼坏了全盘布局。
“暂时不必动她们。”萧景珩眸色幽冷,“既然正面攻不进去,便继续等着。萧凛渊总领北境防务,粮饷、军械处处掣肘,用不了多久,他自会陷入困境。到那时,走投无路之下,就算他再孤傲,也只能主动来寻孤。”
“至于这两位沈氏女子……”他目光再次落在沈知柔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沈知柔年纪轻,重情义,是沈知馆身边最亲近的人。眼下不动,不代表日后不用。将人盯紧,留意她的行踪与往来,或许日后,会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属下明白。”近侍领命退下。
宴席过半,沈知柔察觉有人暗中频频打量自己,直觉浑身不自在,凑到沈知馆耳边小声道:“阿馆,太子一直盯着我们这边,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寻个借口早些离宫吧。”
沈知馆微微点头:“我正有此意。”
片刻后,沈知馆以身体略有不适为由,向皇后与太子告退。
萧景珩目光扫过二人,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爽快应允:“既然身体不适,便早些回府休养。路上当心。”
看似体恤,实则目光里的算计从未散去。
两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走出繁花似锦的宫苑,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沈知柔才彻底卸下紧绷的神情,长长舒了一口气。
“宫里的每一刻都让人压抑,那位太子,表面看着温文尔雅,眼底全是算计,想想都让人后怕。”
“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沈知馆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语声沉静,“今日宫宴试探失败,接下来,他的手段只会更加隐晦,也更加凌厉。尤其是你,方才数次直面他的试探,又回绝了旁人的撺掇,他已然留意到你了。”
沈知柔心头一紧,随即又挺起胸膛,眼神坚定:“留意便留意。我不怕他。只要能陪着你、帮着你,别只是言语试探,就算真有风波,我也一并接着。”
从年少相伴至今,她早已习惯站在沈知馆身侧。前路风雨再大,她也绝不会退缩。
沈知馆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明亮的挚友,心中暖意翻涌。
深宫诡谲,朝堂倾轧,东宫步步紧逼。
她孤身入局之时,幸而有这样一人,始终并肩而立,以赤子之心,为她抵挡世间阴寒。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御花园深处,萧景珩立在花树之下,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彻底敛尽。
沈知馆,萧凛渊,还有这个性情执拗的沈知柔……
他手中的棋局,暂时受阻。
但他有的是耐心与手段。
“且看你们,能撑到何时。”
低语消散在风里,东宫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将军府与沈家上空。
一场牵扯储位、兵权、世家、情义的博弈,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