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将军府始终维持着前后两院互不打扰的平静。沈知馆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各司其职,府中规矩严明,半点乱子也无。萧凛渊每日埋首军务,或是在校场操练亲兵,晨昏作息规律,两人同在一座府邸,却鲜少碰面。
这份刻意维持的疏离,在外人眼中,渐渐变了味道。
京中流言,悄然滋生。
先是街巷间闲言碎语,渐渐蔓延至世家贵妇的茶会、官员往来的宴席之上。有人说镇北将军心系边关,根本无心娶妻,这场大婚不过是碍于皇命,婚后对沈氏冷待至极;更有甚者添油加醋,直言二人有名无实,将军府看似风光,内里却是一地尴尬。
风声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日,便闹得满城皆知。
这日午后,沈知柔又提着点心前来,刚踏入院门,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大半,眉宇间满是愤懑。
“阿馆,外面那些话你听闻了吗?简直太过离谱!”她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气鼓鼓地坐下,“分明是旁人故意嚼舌根,恶意揣测你和将军,平白无故让人难堪。”
沈知馆正临窗翻查府中旧账册,闻言抬眸,神色依旧平和,不见半分恼怒。她放下手中账簿,替好友斟了一杯清茶。
“流言罢了,听过便罢,何必放在心上。”
“可这口气怎能忍?”沈知柔急道,“如今连各家府里的夫人小姐都在议论,说将军冷落你,还说你不懂笼络夫君,枉为世家嫡女。这些话传进宫里、传到朝堂,指不定又要被人拿来做文章。”
她最担心的,是东宫或是其他敌对势力借流言大做文章,再度给两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沈知馆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眸色浅淡:“他们想说,便由他们去说。口舌之言,终究伤不到根本。只是我料到,这流言不会凭空而起。”
婚后数日闭门谢客,严守中立,断了不少人攀附的门路。如今散播谣言,一来是想看将军府内宅失和的笑话,二来,也是想扰乱人心,逼得他们自乱阵脚。
“会不会是太子那边的人?”沈知柔压低声音问道。
“未必是东宫直接出手,但必定是乐见其成之人。”沈知馆轻轻摇头,“萧凛渊手握重兵,旁人扳不倒他,便想从内宅下手。只要传出夫妻失和的消息,一来能动摇将军的声望,二来也能离间萧、沈两家的联结。”
算盘打得精明。
正说话间,管事嬷嬷快步走入院中,神色略显局促,躬身回禀:“夫人,门外柳尚书府、李御史府几位夫人结伴前来拜访,说是特意登门探望。奴婢先前依吩咐回绝过几次,可几位夫人执意不肯离去,言语间还提及京中流言,看样子,是特意为此而来。”
来了。
沈知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些人便是借着探望的由头,前来探口风、看笑话的。若是她举止失态、面露委屈,转眼便会生出更多闲话。
“知道了。”她从容起身,理了理裙摆,“备好茶水,前厅待客。”
“阿馆,你真要见她们?”沈知柔面露担忧,“这些人个个心思玲珑,怕是没那么好应付。”
“躲是躲不过的。”沈知馆浅浅一笑,“既然找上门来,便坦然相见。越是退缩,旁人越要肆意编排。”
说罢,她举步往前厅走去,身姿端雅,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前厅之内,几位官家夫人早已落座,彼此低声说笑,眼神里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见沈知馆走入厅堂,众人连忙收了话语,起身见礼。
“沈夫人安好。”
“劳烦各位姐姐亲自登门,知馆有失远迎。”沈知馆一一回礼,姿态温婉得体,落座之后,自有侍女奉上新茶。
几句寒暄过后,气氛渐渐微妙起来。
一位身着华服的柳夫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关切:“沈夫人嫁入将军府已有数日,我们这些做姐妹的一直记挂着。近日京中多有闲言碎语,不知府中……一切可好?”
这话直白地将流言摆到明面上,摆明了就是试探。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眼神齐刷刷落在沈知馆身上,等着看她窘迫难堪的模样。
沈知馆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笑意,不慌不忙开口:“劳各位姐姐挂心,府中一切安好。将军身负镇守北疆、辅佐朝堂的重任,日日忙于军务,素来性情寡淡,不善周旋人情。”
她先替萧凛渊解释,将“冷落”归结于对方的身份与性情,而非夫妻失和。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坦然自若:“我出身世家,自幼便知晓,武将府邸与寻常官宅不同。将军一心为公,我身为内主母,自当打理好后宅,让他无后顾之忧。内外各司其职,互不叨扰,本就是寻常光景。外面那些无根流言,想来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一番话语,不卑不亢。
既点明两人相处模式本就如此,消解了“被冷落”的难堪,又夸赞萧凛渊公心为国,顺带立住了自己端庄识大体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