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晨雾漫过将军府层层飞檐。
府里下人早早起身洒扫打理,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主院。大红喜饰还未撤去,廊下悬着的绸带随风微动,满眼喜庆之色,却衬得整座府邸愈发安静。
沈知馆是被窗外几声鸟鸣唤醒的。
一夜安睡,并无辗转难眠的焦灼。她起身理好衣衫,褪去昨日繁复的嫁衣,换上一身月白常裙,素雅依旧,眉眼间清宁淡然。
嫁入将军府的第一日,依规矩要去府中各处走一走,清点下人,执掌内宅诸事。这是世家女子刻在骨血里的本分,她做得熟稔自然。
刚踏出房门,管事嬷嬷便领着一众仆妇侍立在廊下,垂首行礼:“夫人早安。”
“起身吧。”沈知馆语声温和,步履从容地行至庭院中央,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府里一应事务,照旧运转便可。往日规矩不变,只一条——各司其职,谨言慎行,不许私下嚼舌根,更不许窥探主上行踪。”
她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度。
下人皆是在将军府当差许久的老人,深知自家将军性情冷厉,如今又见新主母端庄沉稳、条理分明,心中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应诺。
一行人顺着回廊去往各处院落、膳房、库房逐一查看。将军府格局阔朗,院落划分清晰,前院待客、书房、演武场自成一片,后院居所错落,西侧那座独立偏院,正是昨夜萧凛渊歇息之处。
院落门户紧闭,院前连值守的下人都少了许多,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管事嬷嬷低声回话:“将军晨起便去了前院书房,平日里若无传唤,从不许旁人靠近西院与书房。”
沈知馆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之上稍作停留,随即收回视线,神色未变。
果然如昨夜所言,一宅两院,泾渭分明。
“知晓了。”她淡淡应道,“不必特意通报,各行其事便好。”
她从无主动去打扰的念头。既然双方早已约定分明,便守着界限,两相安适。
巡视过半,膳房已备好早膳。菜式简单精致,不似世家府邸那般铺张繁复,倒合了武将府邸简约的风气。沈知馆入座用膳,食态优雅,细嚼慢咽,全程安安静静。
正用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唤声。
“阿馆!”
沈知柔一早便寻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两个食盒,进了院子便四下张望,见到人立时快步上前,眉眼间带着关切,“昨日夜里……还好吗?”
话问得委婉,内里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她生怕好友受委屈,一夜都没能睡踏实。
沈知馆放下竹筷,浅浅一笑:“一切安好,有劳你挂心。”
“安好便好。”沈知柔松了口气,将食盒递过去,“我让厨下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与蜜饯,特意送来给你解闷。这将军府看着气派,可也太冷清了些,往后你一个人住着,怕是要闷坏。”
“清静未必是坏事。”沈知馆抬手请她落座,“无纷争,无烦扰,反倒自在。”
两人低声闲谈几句,说起京中近日动向。如今萧沈联姻已成定局,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东宫那边动静也多了起来。
“昨日大婚,太子亲自到场观礼,如今满京城都觉得,萧将军已然倒向东宫了。”沈知柔皱着眉,“不少世家官员都想着借机攀附,今早已有好几家递了帖子,想来府中拜访。”
沈知馆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微沉。
萧景珩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借一场婚事,造出萧凛渊与沈家、与东宫深度捆绑的假象,逼着朝野众人站队,也逼着萧凛渊一步步踏入他布下的局。
“帖子都先收下,一律婉言回绝。”她沉吟片刻,缓缓吩咐,“就说将军连日操劳,需静养,府中暂不接待外客。”
“可若是东宫派人前来呢?”
“一视同仁。”沈知馆语气笃定,“礼数周全,闭门谢客。不偏近,也不得罪。”
守住中立,便是当下最好的自保之法。
沈知柔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便去帮你吩咐下人。”
二人又聊了片刻,沈知柔惦记家中事务,便起身告辞。
送走闺蜜,庭院再度恢复寂静。
沈知馆不愿困在内宅虚度光阴,回了主屋,便取出搁置的书卷,临窗而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暖融融一片,她沉下心神,静心品读,外界纷扰仿佛都被隔在了院墙之外。
前院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