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夫人闻言,脸上的探究之色淡了几分,一时竟接不上话。
又有一位李夫人不死心,笑着追问:“话虽如此,只是夫妻相处,终究该多些情分。将军常年独居偏院,府中冷冷清清,沈夫人就不觉孤单吗?”
“心中安稳,便不觉孤单。”沈知馆抬眸,目光清亮,“朝堂风云变幻,边关烽火未熄,天下多少百姓盼着国泰民安。将军在外挡风遮雨,我守好一方庭院,各尽本分,便是心安。比起儿女情长,家国安稳才是头等大事。”
言辞格局开阔,跳出了后宅闺怨的小圈子,反倒让一众只懂周旋内宅的夫人暗自惭愧。
几番问答下来,众人再也寻不到半分破绽。眼前这位沈嫡女,谈吐有度,心智沉稳,全然不似传言中那般怯懦委屈。原本想看笑话的心思,渐渐变成了暗自忌惮。
闲聊片刻,众人自觉无趣,又存了几分敬意,便纷纷起身告辞。
送走一众客人,沈知柔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应付过去了,方才我都替你捏一把汗。你说得真好,直接堵得她们无话可说。”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沈知馆浅笑。
流言止于智者,而直面流言,便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
萧凛渊听完手下亲兵的回禀,知晓几位官家夫人登门拜访之事,也听闻了沈知馆前厅应对的话语。
他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一旁的苏砚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声道:“夫人言辞得体,气度不凡,几句话便化解了流言带来的难堪。京中不少人,怕是要重新估量这位沈姑娘了。”
连日来,他冷眼旁观,看着沈知馆将内宅打理得滴水不漏,如今又从容应对外界刁难,心中愈发佩服。
萧凛渊放下毛笔,目光望向后方主院的方向,墨眸深处情绪微动。
他原以为,她只会安守在后宅,循规蹈矩。却没想到,面对外界蜚语与旁人刁难,她竟能这般从容镇定,言语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般心智与眼界,绝非寻常深闺女子所有。
“确实通透。”他低声吐出四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往日的全然淡漠。
“如今流言暂时压下,可暗中作祟之人不会就此罢休。”苏砚辞提醒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将军与夫人身处漩涡中心,往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萧凛渊颔首,神色重新沉冷下来。
他自然明白。
一场联姻,捆住了兵权与世家,也将两人推到了风口浪尖。眼下的流言只是开端,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才刚刚拉开序幕。
“传令下去,加强府中戒备。”他沉声吩咐,“盯紧京中动向,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待亲兵退下,书房重归安静。
萧凛渊立在窗前,望着后院方向。
一宅两院,咫尺相隔。
他从前只想着划清界限,互不牵绊。可如今看来,这座府邸,早已被外界风波紧紧缠绕,他和她,根本无法真正独善其身。
夜色渐浓,暮色笼罩整座将军府。
沈知馆处理完日间杂事,独自在庭院中漫步。晚风拂过花枝,落英簌簌。
行至两院交界的回廊处,她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石板路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是萧凛渊。
这是婚后数日,两人第一次在庭院之中,猝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