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院的闲适不同,这里气氛肃穆。
萧凛渊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宽大案前,手中翻阅着边关送来的密报。连日奔波加上大婚应酬,眉宇间虽带着一丝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苏砚辞立在一旁,轻声禀报近日动向。
“京中各处都在议论将军与沈家联姻之事,东宫暗中派人四处走动,不少官员纷纷动向太子府递帖。另外,今日一早,诸多世家府邸送来拜帖,皆想登门道贺。”
萧凛渊翻过一页密报,头也未抬,声线冷淡:“一概不见。”
“属下已经让人回绝。”苏砚辞顿了顿,话锋微转,“方才听闻,沈夫人也是这般吩咐下人,闭门谢客,不分贵贱,一视同仁。”
这话一出,萧凛渊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沈知馆出身世家,难免会借着将军府的名头,与京中各家走动周旋,稳固沈家地位。却没想到,她竟与自己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闭门,拒客,守静,中立。
倒是个极通透的女子。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她倒是拎得清。”
“沈夫人心思聪慧,行事有度,并非寻常深闺女子。”苏砚辞顺势说道,“将军,往后同在一府,不必处处疏离。多一份体面相待,也能省去旁人诸多揣测。”
萧凛渊抬眸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院落,望向后方主屋的方向。
隔着数十步庭院,看不见人影,却能想象出那道静坐窗前的身影。
他并非苛待之人。昨夜立下规矩,不过是想划清界限,免得日后生出牵扯牵绊。如今看来,对方比他想象中更懂分寸。
“本分相待即可。”他收回目光,重又落回案上的军务文书,“内宅由她打理,我信她的能力。外间诸事,她不插手,我亦不会为难于她。”
仅此而已。
苏砚辞见状,知道他心意已定,不再多劝。
书房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余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日头渐渐西斜,晨昏交替。
整整一日,沈知馆待在后院,读书、理账、处置内宅杂务,半步未曾踏向前院。
萧凛渊守在书房与演武场,处理军务、操练亲兵,亦从未踏入后院半步。
一座偌大的将军府,前后两院,两处天地。
白日各自忙碌,晨昏互不打扰。
一如二人婚前约定的模样,相敬如“冰”,各安其位。
暮色降临,烛火次第点亮。
沈知馆用过晚膳,独自在庭院里散步。晚风微凉,吹落檐角灯笼的光影,四下静谧无声。
行至通往西侧偏院的岔路口,她脚步顿住。
那处院落灯火幽微,隐约能看见窗前一道挺拔的人影,立在灯下,似在沉思。
距离不远,却像是两道永不相交的轨迹。
沈知馆静静看了片刻,随即默然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主屋。
既然定下了界限,便好好守住。
今夜如此,来日亦如此。
只是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看似平稳无波的日子,恐怕持续不了太久。
朝堂风起,边关未宁。
他们身在棋局中央,又岂能真的,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