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新娘先入新房等候,新郎留下来应酬宾客。
沈知馆被侍女引着走向后院新房。一路穿过层层院落,这座府邸占地广阔,格局大气,处处透着武将府邸的简约冷硬,即便挂满喜饰,也难掩常年冷清的底色。
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烧,龙凤喜枕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喜香。
侍女们躬身行礼后便陆续退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沈知馆独自坐在床沿,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静等待。
盖头未掀,一室绯红,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前厅之中,酒过三巡。
各路官员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或是奉承拉拢,或是试探攀谈。萧凛渊来者不拒,杯杯饮尽,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应对得滴水不漏,却始终不与人深交。
萧景珩端着酒杯缓步走来,笑意温雅:“萧将军,今日大喜,孤敬你一杯。往后将军安居京中,朝堂之上,你我自当同心协力,共辅社稷。”
话语意有所指,明着拉拢,暗示绑定。
萧凛渊举杯相迎,语气平淡:“殿下言重,臣自当恪尽职守,守好分内之事。”
一句“分内之事”,不偏不倚,既不得罪东宫,也摆明了立场——他不会沦为任何人的爪牙。
萧景珩眸底微光一闪,随即依旧含笑饮尽杯中酒,不再多言。
待到宾客渐渐散去,夜色已深。
萧凛渊摆脱应酬,独自走向后院新房。
步履踏在青石板上,声响在寂静院落里格外清晰。他站在新房门外,抬手顿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房门合上,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彻底阻隔。
满室红影摇曳,暖光融融。
床沿处那道纤细身影静静坐着,红盖头垂落,遮住容颜。
萧凛渊缓步走近,站在她面前,沉默片刻,伸出手,捏住盖头边角,轻轻向上一掀。
绯红纱幔缓缓滑落,露出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
烛火映在沈知馆脸上,眉眼如画,肤色莹白。她抬眸看向眼前人,目光平静从容,没有少女新婚的羞怯,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礼数。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无声。
萧凛渊率先移开视线,走到一旁圆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开口时,嗓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低沉,依旧冷硬淡漠。
“今日礼数已毕,往后你便是将军府主母。”
他开门见山,重提前日心中定下的规矩。
“我先前说过,府中内外,你我各司其职。你掌内宅,打理家事,安稳度日即可;外间朝堂军务,不必插手,也不必过问。”
“我不会扰你,也望你守好本分。”
字字分明,如同立下一纸契约。
沈知馆闻言,缓缓垂眸,轻轻颔首,语声柔和却坚定:“将军放心,知馆省得。”
她本也是这般打算。
萧凛渊看着她淡然模样,心中微动,倒也放下心来。看来这位沈家嫡女,果然通透识趣,不会生出多余事端。
“夜深了,早些歇息。”他站起身,语气不带半分暧昧,“我宿在西侧偏院。”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半句温情,没有半分温存。
新房红烛高照,良辰美景,却只剩新娘一人独坐。
房门被轻轻带上,院落重归寂静。
沈知馆望着晃动的烛火,轻轻吁出一口气。
意料之中的局面,并无意外。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晚风携着夜色凉意涌入,吹散一室甜腻香气。抬眼望向西侧偏院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然亮起。
一宅两院,咫尺之遥,却似隔着万水千山。
这桩始于权谋的婚事,便以这样一场清冷疏离的新婚之夜,正式拉开了朝夕相处的序幕。
只是此刻的两人都未曾料到,人心从不是定下规矩便能禁锢。往后风雨同舟的路还长,这道横在彼此之间的隔阂,终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危难之中,慢慢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