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成名,沙场百战,从无名小兵一路拼至镇北将军,硬生生守住大靖北境数年安稳。
世人敬他、畏他、赞他,亦猜他、忌他、算计他。
“外面都说他冷酷杀伐、不近人情,手上染尽敌寇鲜血,是北疆最冷的一把刀。”沈知柔坐到她身侧,小声道,“阿馆,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沈知馆垂眸,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纹路,声音轻而稳。
“怕无用。”
“身在世家,从不由己。我怕也好,不怕也罢,圣旨已下,婚期已定,我注定要嫁入将军府。”
她抬眸,眼底澄澈通透,无半分少女惶恐,只剩清醒通透。
“与其惧他冷面杀伐,不如盼他通透知礼。”
“他是忠臣良将,心怀家国,便绝不会苛待奉旨所娶的正妻。只要我安分守府、不涉朝堂、不贪权柄,这桩婚事,便能安稳度日。”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唯一的退路与底线。
不争、不抢、不攀附、不妄求。
做一个合格安分的将军夫人,守好一方内宅,护住沈家体面,便足矣。
沈知柔看着她冷静得近乎克制的模样,心头微微发酸。
旁人嫁人,求的是情投意合、岁岁恩爱。
唯独她的阿馆,未嫁先算退路,步步筹谋、字字隐忍。
“可我总觉得委屈。”沈知柔低声道,“你这般好,该得真心相待,不该是朝堂权衡的棋子。”
沈知馆闻言,眸心微动,良久,轻轻摇头。
“世间安得两全法。”
“盛世安稳,是他沙场浴血换来。我得世家安稳、世人尊崇,便该担起世家责任。”
“无委屈,亦无侥幸。”
正说话间,门外侍女轻步入内,躬身禀报。
“小姐,东宫来人了,太子殿下赐下大婚贺礼,送至府中。”
二人皆是一怔。
夜色深沉,太子竟连夜遣人送礼?
沈知馆眸色微微一沉。
萧景珩。
当今储君,温润仁厚、雅善待人,朝野口碑极佳。可只有身在顶层世家之人方才知晓——这位太子,最擅长的便是温柔裹刀,不动声色布局。
大婚未办,人未过门,他急于赐礼,绝非单纯道贺。
是示好,是拉拢,亦是敲打。
告诉沈家,告诉即将成婚的萧、沈两家——
这场联姻,始于他,亦归属于他。
沈知馆缓缓起身,神色恢复一贯温婉从容。
“随我前厅接礼。”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窗棂轻响。
京中风浪,早已无声暗涌。
千里北疆,铁骑整装待归。
一场捆绑江山、牵扯权谋的姻缘,自此,步步入局,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