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灯火通明,暖光铺地,映得满堂陈设华贵肃穆。
东宫来人一身青衣内侍服饰,仪态恭谨,进退有度,手中捧着太子御赐的礼盒,端得是十足储君体面。
“沈小姐接礼。殿下听闻佳讯,心下欢喜,特赐大婚贺物,祝沈、萧两府良缘永结,岁岁安宁。”
话语温和漂亮,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字字句句,都在点明——
这桩婚事,是太子成全,是东宫恩典。
沈知馆立于厅中,裙摆端稳,眉眼温婉得体,屈膝浅浅一礼。
“臣女谢太子殿下隆恩。”
她全程神色淡然,不惊不喜,恰到好处地接住这份殊荣,却无半分攀附谄媚。
内侍将礼盒递上,笑着寒暄几句,言语间不断试探沈家口风,旁敲侧击询问婚期筹备、将军归京时日。
沈知馆应答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却半句实情不透。
待东宫之人离去,前厅终于清静。
沈知柔看着那只精致华贵的紫檀礼盒,忍不住蹙眉:“太子也太过心急,你还未嫁入将军府,他便这般急着笼络两家势力。”
“他本就是布局之人。”沈知馆轻声道。
萧景珩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是极深的城府。
他要的从不是一场姻缘,而是——
手握兵权的萧凛渊,扎根朝堂的沈家,尽数成为他储位之路的垫脚石。
“萧凛渊性情冷硬,不党不附,最是难控。”沈知馆垂眸看着盒中精致珍宝,眸色微凉,“如今借联姻将他绑入局中,太子这步棋,走得极稳。”
“那我们怎么办?”沈知柔忧心忡忡,“难不成往后都要被东宫牵着走?”
“不必。”
沈知馆抬眸,眼底清明如镜。
“他想借我们固权,我们只需——不争、不靠、不站队。”
“守好本分,安守府邸,便是最好的自保。”
乱世朝堂,最忌过热,亦最忌过偏。
依附东宫,他日储位更迭必遭清算;忤逆东宫,当下便是步步荆棘。
唯有中立自持,方可全身而退。
——
三日后。
京城十里长街,风沙自北而来。
满城百姓沿街而立,争相观望。
北境铁骑,终归京城。
阵阵马蹄铿锵,铁甲粼粼,黑压压的亲兵卫队列队而行,气势浩荡,震得整条长街寂静无声。
队伍最前方,一匹乌黑骏马身姿挺拔,神骏非凡。
马上男子一身玄色朝服,身姿凛凛,肩宽腰挺,眉目冷冽如刀。
萧凛渊勒马缓行。
他自沙场归来,眉眼间裹挟着北疆风霜与杀伐戾气,明明身姿端正,气度雍容,却让沿街众人无人敢直视其目光。
那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执掌十万生杀的将军气场。
冷漠、威严、深不可测。
苏砚辞随队而行,一身素衣温雅,落在满甲铁骑之间,清润柔和,恰好中和了几分肃杀之气。
“将军,入京城了。”
萧凛渊目光掠过繁华长街,眼底无半分归京欣喜,唯有沉沉冷静。
“婚期定在七日后?”他淡淡开口。
“是,礼部已敲定吉日,三书六礼皆已齐备,沈家筹备稳妥。”
萧凛渊薄唇微抿,眸色极淡。
一场早已定好的婚事,流程规矩,皆不由他。
他只需按时登场,奉旨成婚。
仅此而已。
——
沈府阁楼,凭窗远眺。
沈知馆立在雕花窗棂前,遥遥望着长街尽头那道挺拔身影。
距离很远,人如远景,可她偏偏一眼,便辨出了他。
那一身冷绝风骨,举世无二。
是萧凛渊。
是大靖镇守北疆、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
他从血火烽烟里走来,满身风霜,一身孤冷。
沈知柔站在她身侧,看着楼下浩荡军容,不由得轻声感叹:“真真是……气势惊人。也难怪朝野人人忌惮他。”
沈知馆静静望着,良久,轻轻出声。
“他值得被忌惮。”
少年将帅,凭一己之力稳北境数年,不结党、不营私、不媚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