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转成了细密的毛毛雨,天色依旧阴沉,但云层边缘泛起一丝亮光。
林婉坐在床边,刚挂好的米白色碎花窗帘在微开的窗缝吹进来的风里轻轻摆动,带着布料新开封时特有的浆洗味道。窗外的雨声变得细碎轻柔,敲在玻璃上沙沙作响,犹如催眠的白噪音。
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往里看了看。书包还是从上海带来的那个浅蓝色双肩包,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着明天报到可能需要带的东西。
笔记本、笔袋、文件夹、午餐便当盒用的布巾包……她把东西一样样码在床上,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黑杉镇高中的课程表是什么样的。英语虽然能日常交流,但听课她心里实在没底。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咬了咬嘴唇,浅棕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忐忑。
不过转念又想,校长礼顿和历史老师莱昂好像都会中文,应该能帮她适应过渡期吧。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还没开封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枝淡粉色的樱花。那是她在上海的书店里买的,本来想留着写日记用。她想了想,拆开塑封,翻开第一页,在正中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中文。
「2002年6月9日,晴转雨。来到黑杉镇的第一天。」
她握着笔顿了一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第一天……能写什么呢?写她来这里第一天早上就和林威在客厅里……不,这个不能写。她立即想。那写她觉得林威的后颈上出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放在书桌旁边的地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伸手试了试外面的雨。毛毛细雨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松树混合的气息,湿漉漉的,很清新。
远处的森林边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雾中,那些黑沉沉的树干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好似什么蛰伏着的东西正在雾气里安静地注视着她。
***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前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彩绘玻璃上圣徒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扭曲而悲悯,雨水顺着玻璃的纹路缓缓滑落,像是一行行无声的泪水。
乔纳森·珀西神父正跪在第一排长椅前,双手交握,低头默祷。栗色的头发被外面的潮气润得略微服帖,灰色的眸子闭着,嘴唇微微翕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牧师袍,领口露出白色的罗马领,挺拔的背脊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出一种孤独的虔诚。
一阵脚步声从侧门传来,轻而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阿什顿从侧廊走出来,黑色碎发被雨雾微微沾湿,肤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近乎透明。他没撑伞,黑色的薄外套肩头洇着细小的水珠,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径直走到第一排长椅旁,在乔纳森神父身边坐了下来。他没有下跪,也没有祷告,只是往后一靠,伸长双腿,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