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时，后排一个和沈知言玩得还算熟的男生睡醒，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毫无察觉地打破微妙氛围，笑着开口打趣：
“知言，你现在跟江屿也太形影不离了吧！天天黏在一起补习，我都快羡慕死了，有学神一对一专属辅导！”
话音直白坦荡，没有恶意，纯粹玩笑羡慕。
可落在安静的教室里，落在刚刚暧昧调侃过后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刺眼。
沈知言刚压下去的羞涩瞬间又涌了上来，连忙摆手解释，声音软软的带着慌乱：“没有黏着，就是刚好午休有空补习而已。”
“刚好有空？”男生笑着挑眉，“哪有天天刚好的？我看江屿天天午休都特意等你，放学也等你，全校独一份待遇好吧！”
这句“特意等你”，像根轻轻挠在心尖上的羽毛。
沈知言心跳彻底乱了节奏，眼神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桌面，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而身侧的江屿，在这一刻，终于抬眼。
他视线淡淡扫过那个男生，眉眼清冷，没有怒气，没有冷脸，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我自愿的。”
短短三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客套、没有遮掩。
坦荡直白，落得掷地有声。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那男生瞬间噎住，讪讪一笑，不敢再打趣，默默转头收拾书本。
整个教室残存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自愿。
不是顺便、不是巧合、不是顺手帮忙。
是江屿心甘情愿，日复一日，牺牲自己所有空余时间，陪他补习、陪他磨细节、陪他一点点变好。
是独一份、明目张胆、不加遮掩的偏爱。
沈知言僵在原地，浑身发热，心口怦怦狂跳，抬眼看向身边清冷挺拔的少年。
日光落在江屿清隽的眉眼上，他神色从容平静，仿佛刚刚那句足以让人心乱如麻的话，只是随口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闲谈。
可只有沈知言知道。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掀起漫天翻涌的浪潮。
自愿等他。
自愿陪他。
自愿耗费所有闲暇时光，耐心打磨他所有的短板漏洞。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他单方面麻烦打扰。
是江屿，心甘情愿。
沈知言喉间微微发紧，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又慌又暖，又心动又无措，小声轻轻开口：“江屿……你不用、不用特意这么说的。”
容易让人多想。
容易让他，控制不住地频频沦陷、暗自心动。
江屿垂眸看向他泛红湿润的眼尾，眸底深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微醋，面上依旧清冷克制，声线低缓：
“本来就是。”
“没人能耽误我的时间。”
“唯独你可以。”
一句比一句沉，一句比一句撩，温柔又强势，克制又直白。
窗外的风轻轻卷进来，吹动两人桌角的纸页簌簌轻响，吹动少年额前细碎的发丝，也吹动了一整个盛夏藏不住的、悄然变质的心事。
沈知言彻底说不出话，只静静抬眸望着他，眼底星光摇晃，心绪彻底乱成一团。
原本简简单单的同学补习，在日复一日的独处陪伴、独一份的温柔纵容、旁人频频的窥探调侃、还有江屿一次次坦荡直白的偏爱里，早就悄悄越界，悄悄变了味道。
教室里陆续有同学醒透，起身收拾书本、说笑打闹，午后的喧嚣慢慢回笼。
预备铃声遥遥响起，绵长清脆，划破午后静谧。
所有人都忙着收心准备上课，没人再敢打趣、没人再敢窥探。
可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暧昧拉扯、明目张胆的偏爱、隐秘的微醋与纵容，牢牢定格在两人之间，散之不去。
江屿从容收回目光，随手合上习题册，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刚所有的破格温柔、直白纵容都只是寻常：
“上课了，收好书本。”
“下午自习，别走神。”
语气依旧是平日里温柔叮嘱学弟的模样，清冷又稳妥。
可沈知言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口的热浪迟迟落不下去。
他轻轻点头，小声应好，指尖却依旧微微发颤。
他隐隐察觉。
他们之间这层薄薄的、名为“补习搭档”的界限，早就摇摇欲坠。
而刚刚那句坦荡直白的「我自愿的」，还有那句独一份的「唯独你可以」，就是彻底撬动平衡、即将戳破暧昧的最大伏笔。
铃声余音未落，全班喧闹四起。
沈知言低头看着两人挨得极近的课桌，心底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好像，快要藏不住对这个人的心动了。
而江屿眼底那一丝深藏的、不为人知的偏执纵容，也早已瞒不住了。
放学铃响起前五分钟，隔壁班一个素来总缠着江屿请教数理的尖子生抱着习题册寻到窗边，扬声唤江屿的名字，打算借着课后空档请教难题。
江屿余光瞥见那人，眉头微敛，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还在默默整理错题的沈知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方才藏在眼底的淡淡闷意再度浮起。他没应声，只淡淡朝窗外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回绝邀约。
窗边的女生愣在原地，满眼错愕。往日就算再忙，江屿也会抽空点明解题思路，从不会这般干脆拒之门外。
沈知言恰好抬眼撞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滞，指尖攥紧了书页，脸颊的热度又悄然爬了上来。
江屿收回视线，目光落回他泛红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往后放学照旧留堂，旁人的问题，一概不占我们的时间。”
落日余晖从玻璃窗斜切而入，在两人课桌之间拉出一道绵长的光影，那层维系许久的补习名分薄纱，已然被偏爱揉得褶皱遍布，只待某个契机，便会彻底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