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陈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要复习的内容——英语单词背到第几个单元了,明天要默写的古诗还有两首不熟。
妹妹坐在他旁边,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看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膝盖上落下一小块光斑。她伸手去抓,光斑就跳到手背上。
“幼稚。”陈锡说。
“你管我。”她继续玩,嘴角弯着。
快到站了。
陈锡站起身,准备下车。刚走出座位,衣角被轻轻拽住。
“等一下。”
他回头。妹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信封。浅蓝色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封口贴着一颗小小的爱心贴纸。比上次那张皱巴巴的纸精致多了,边缘压得很平整,一看就是用心折的。
“给你的。”妹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这个真的得好好保存哦,这可是牺牲了我看一集剧的时间做的。”
陈锡接过信封,愣了一下。信封还有一点温度,大概是她在书包里一直握着。
车门已经打开了,司机在催促。他把信封小心地塞进书包,转身要下车。
走到车门边,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
妹妹正看着他的方向,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紧张。她的手抓着前面的椅背,指节微微泛白。
陈锡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然后,他加上了两个字:
“谢谢......妹妹。”
“去吧去吧。”妹妹摆摆手说。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着玻璃,他看见妹妹的脸上一瞬间绽开笑容。那么明亮,那么惊喜,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得大大的。她用力朝他挥了挥手,另一只手还抓着椅背没松开。
陈锡也挥了挥手。
公交车开走了,尾灯闪了几下,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心里很满,很暖。
书包里那个信封,沉甸甸的。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陈锡躺在床上,听着舍友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罗伟豪的呼噜已经起来了,低一阵高一阵;刘斌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梁俊那边没声音,大概也睡着了。
等了十分钟,他轻轻拉起床帘,打开床头的小台灯。
光晕拢成一小团,刚好照亮他的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浅蓝色的信封。
拆开时他很小心,怕弄坏那个爱心贴纸。里面不止一张信纸——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信,还有三张彩色的小便签,分别折成了不同的形状,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折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他先展开大信。
是妹妹的字迹,一笔一划,比上次那封信认真多了。有些地方还用尺子比着划线,整整齐齐的。
哥:
上次你说那是你的“制胜法宝”,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所以这次升级了——叫“制胜锦囊”!
最近你压力一定很大吧。我看你每天回来都好累,有时候叫你你都听不见。但是没关系,累了就休息一下,别硬撑。爸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着急,不是真的怪你。
你这次考试又进步了哦!上次你说的方法挺管用的,把错题记下来,经常看看,就不会再错了。所以我也给你整理了一些,在后面。
别只盯着山顶,要走好脚下每一步。每天都进步一点点,最后一定会到终点的。你不是说要把那些容易丢分的题都记下来吗?我帮你整理了一个表,你看看能不能用。
还有,你不是一个人。家里有我们,学校有你的兄弟,还有我——你永远的妹妹 & 头号粉丝。
加油!
PS:后面三张是分情况的,你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看。别提前拆!拆了就不灵了![严肃脸]
陈锡看着那个“严肃脸”,忍不住笑了。
他把大信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你不是一个人”那句话上停了好久。然后他把大信叠好,放在一边。
三张彩色便签躺在手心里。淡黄色标着“开心时看这个”,浅蓝色的“失落时看这个”,淡粉色的,则是“想我时看这个”。他捏了捏,没拆。
妹妹说,等需要的时候再看。
他想了想,把三张便签小心地塞回信封,连同大信一起,放回枕头底下。
关掉台灯后,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早上她站在水槽边洗碗的侧脸,公交车上她抓光斑时弯着的嘴角,车门关上那一刻她绽放的笑容,还有那封信里歪歪扭扭却认真的字迹。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信封。
信封还在。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罗伟豪的呼噜还在继续,刘斌又翻了个身。宿舍里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嘈杂。这时,陈锡想起了信的内容。
“‘想我了的时候看’,哼,这丫头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总不会是‘超级加油’套餐吧。”
他弯了弯嘴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还有无数个明天在等着他。一模的阴影还在,二模的压力还在,高考那座山还在远处矗立。
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但不是那个班长,而是他身边更为亲近的人。
床头那个浅蓝色的信封,像一个锚,把他稳稳地钉在这片真实而温暖的生活里。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树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