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书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陈锡盯着眼前的物理卷子,已经整整半个小时了。
面前的试卷红叉叉一片,就连前面选择题竟然也有五六个红色印记,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尝试从错误的、看起来比较简单的选择题先搞定,他又读了一遍题目,但还是没思路,算出来的答案还是不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三模近在眼前,理综那三科还是那个老样子,短板还是那个短板。这道题要是考试遇到,他肯定又得丢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妹妹的房间。
她成绩好,物理应该没问题。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问她?那不是承认自己不行?他可是哥哥。
但时间不等人。他盯着那道题,又看了五分钟,毫无进展。
算了。
他站起身,拿起卷子,走到对面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妹妹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看见是他,有点意外:“哥?怎么了?”
陈锡走过去,把卷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有点生硬:“这道题,我不会做。”
妹妹愣了一下,接过卷子。她低头看题,眉头微微皱起,嘴里轻轻念着题目条件。陈锡站在旁边,忽然有点后悔——这姿态,太低了。
但妹妹没让他尴尬太久。她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你这受力分析,是画错了吧?”
陈锡一愣。
妹妹指着他的草图:“你看,这个力方向反了,应该是斜向上,你画成斜下了。还有这题,你这右手螺旋,左手螺旋也搞反了,电流方向判断错了。”
咝,基础问题。
陈锡盯着她指的地方,仔细一看——还真是。那两个基础错误,直接把整道题的走向带偏了。他脸上有点发烧,但更多的是懊恼: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
妹妹没管他的表情,抽过一张草稿纸,笔尖流畅地画了起来。受力图,磁场方向,电流路径,一步一步,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示例。
“这里,你把它画错了,其实这个连接体可以看作整体先分析。”她一边画一边说,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整体受力分析之后,再拆分看内部力,就会简单很多。”
陈锡凑过去看。她画的图简洁明了,标注了两个他完全忽略的隐含条件——那是题目里藏得很深的陷阱。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妹妹放下笔,抬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连这些题都做错,你也太......”
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陈锡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太菜了”。
不过她没说出来,只是换了个语气:“好吧,这些基础题多问问我,你看起来不稳的。”
陈锡没说话。
他听着妹妹的话,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释然,还有一丝隐约的惭愧。
释然的是,这道折磨了他半小时的题,终于有了解法。
惭愧的是,他之前从未正视过妹妹在学业上的能力。她成绩好,他知道;但那种知道,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她是好学生”的标签,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从未真正把她当作一个可以请教的对象,更没想过她会讲得这么清晰透彻。
他那份因成绩不如而产生的冷淡和疏远,此刻在事实面前,显得有点可笑。
“还有这道,”妹妹没注意他的走神,指着卷子上另一道题,“你这实验题算......错了?”
她表现得有些惊讶,马上用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陈锡犹豫了一下,拖过椅子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对着那道题讨论起来。妹妹的思路很活跃,一会儿说“这个条件是不是可以转化”,一会儿说“我记得老师说过一种很取巧的方法”。陈锡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两人你来我往,偶尔争论,偶尔达成一致。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妹妹合上习题册,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说:
“哥,我们出去走走吧?妈说家里快没油和生抽了,正好买回来。”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任务。
陈锡本想拒绝。回头还有那么多题要刷,三模就在眼前,哪有时间散步?
但刚才讨论题的那种松弛感还在延续,窗外的夕阳也的确诱人。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河边公园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偶尔飞起,掠过水面。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烧烤摊的香味。
超市就在公园对面,周末的傍晚人不少。一进门,妹妹就自然地接过了主导权。她目标明确,直奔粮油区,陈锡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货架前,妹妹拿起一瓶生抽,仔细看生产日期,又对比价格标签,还看了看配料表。她微微皱眉,把那瓶放回去,拿起另一瓶:“这个划算点,日期也新鲜。”
陈锡站在旁边,有点诧异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买完生抽,她又拐到调味品区,拿起一瓶油,同样的流程——看日期,比价格,看容量。确认无误后,放进购物车。
“妈上次说油快用完了。”她解释了一句。
陈锡点头,没说话。
接着是生活区。妹妹在一个货架前停下,拿起一袋垃圾袋,看了看价格,又拿了一袋同款不同价的,对比了一会儿,选了便宜的那个。然后她又在旁边的货架拿了一支牙膏。
“妈上次说牙膏快用完了。”她又解释。
陈锡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家里的油盐酱醋,卫生纸,牙膏,垃圾袋——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该买,谁负责买,他从来不知道。他只知道需要的时候就有,从没想过背后是谁在操心。
妹妹已经走到冷藏柜前了。她打开柜门,拿起一小盒酸奶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购物车。
“这个牌子在打折,”她转头对陈锡说,“你晚上饿的时候可以喝。”
陈锡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