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前两周,学校团委组织了一次去敬老院的志愿服务活动。
陈锡和很多其他团员的名字都在那张名单上,当然,她也在这份名单里。
其实她不是陈锡所在班的班长,不过是他习惯喊她班长,可能是不敢喊她真实的名字,只是以“班长”称呼下去。
出发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但没下雨。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上车。陈锡排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前门,看她上去了没。
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背着那个他熟悉的双肩包。她上车时,和前面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往后走。
陈锡的心跳开始加速。
车上空位不多了。后排还有几个,中间也有几个。她往后走,走到一半,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了下来。那个位置旁边是空的。
陈锡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那我坐这儿了。”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她点点头,往里面靠了靠,给他让出位置。
陈锡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目视前方。心跳很快,快到他怀疑她能听见。他偷偷用余光看她——她已经拿出手机,好像在回消息。
大巴启动,往城外开去。
车厢里很热闹,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听歌,有人在吃零食。但陈锡这边很安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似乎也没什么想说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发现她靠着窗户,不动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
头微微偏向窗户那边,眼睛闭着,睫毛很长。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手还握着手机,但已经滑到腿上。
陈锡愣住了。
她睡着了,就在他旁边。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看窗外,窗外是快速后退的田野;看她,又不敢多看,怕她突然醒来发现。
最后他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那个他随身带着、偶尔记点东西的本子。他翻开,尽量想出点任务写些东西,但注意力不在本子上面。
他偷偷看她。
她的睡颜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可能是阳光刺眼,也可能是做了什么梦。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有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
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想,她一定是累了。这几天活动筹备,她作为班干部肯定很忙。她愿意在这里睡着,是不是说明......她信任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他继续假装写东西,继续偷看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车厢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人在笑,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很近。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她一直没醒。
直到车快到了,她才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她揉了揉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睡着了?”
“嗯。”陈锡说,声音有点干。
“你......在记什么呢?”她笑着说,眼睛看向陈锡手上的小本子和笔。
“哦,这个,一些没有完成的作业和计划那些。”陈锡突然被问道,有些紧张地回答。
“挺好的,我时常忘记要做些啥。”她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的神情让陈锡感到又开心又慌张。
但是他没有接话,她没再多说,开始收拾东西。
陈锡把本子收起来,心还在跳。他回味着她刚才那个笑——虽然只是普通的、礼貌的笑,但在他心里,已经开出了花。
敬老院在一个安静的小区边上,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棵桂花树开着花,香气飘得到处都是。老人们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扶着拐杖,看见学生们进来,脸上都露出笑。
带队老师开始分配任务。有的去陪老人聊天,有的去打扫卫生,有的准备节目。女班长被分配去陪老人聊天,陈锡被分配去搬东西。
他搬着凳子从走廊经过时,看见她正坐在一个老奶奶旁边,微微低着头,认真听她说话。那个老奶奶拉着她的手,嘴里说着什么,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回应几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好像做这种事做过很多次,好像天生就擅长和人相处。
陈锡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去搬凳子。
搬完东西,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走到院子里,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旁边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眯着眼睛,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走到他旁边。
“怎么站在这儿?”她问。
“没事干。”他说,“你呢?聊完了?”
“嗯,奶奶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她靠着树干,看着院子里的花,“她给我讲了好多她年轻时候的事。”
“什么事?”
她笑了笑:“说她以前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后来老伴走了,孩子们都在外地,就一个人住这儿了。”
陈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她说她最喜欢桂花,院子里这几棵桂花就是她年轻时种的。每年开花的时候,她就坐在树下,闻着花香,想以前的事。”
陈锡看着那些桂花树,黄色的花瓣很小,一簇一簇的,确实很香。
“她说,”她又开口,“人老了,能记住的事越来越少,但能记住的都是好的。”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觉得她心态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