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抬手，用力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遍，加重了力道。

过了十几秒，门里才传来顾振浩疲惫的声音：“谁？”

“我。”冯茜儿说。

门内的声音沉默了。又过了几秒，门才从里面被拉开。

顾振浩站在门口，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只是领带松了，袖子挽到了手肘，头发也有些凌乱，眼下的乌青色很重。

“你来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冯茜儿没有回答，直接从他身边挤了进去。她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只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然后调出手机相册，把照片怼到他面前。

“协议第二条，一日三餐必须是热食正餐。”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是热食吗？是正餐吗？”

顾振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会，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只想立刻躺下睡觉。他实在没精力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争论。

“现在是凌晨一点，你让我去哪里找热食正餐？”他没好气地说。

“那就去便利店。”冯茜儿想也不想地回答，“楼下7-11有热包子，二十四小时营业。我陪你去。”

顾振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顾振浩，星海科技的总裁，身价上百亿的商界巨子，要在凌晨一点，被一个行政部的小助理，押着去楼下的便利店吃包子？

这传出去，简直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你疯了？”他冷冷地看着她，“出去。”

“我不。”冯茜儿站在原地，一步不让，“你要么现在跟我下去吃饭，要么我现在就把你胃痛吃药的视频，群发给星海科技所有的股东和高管。你自己选。”

又是这招。

顾振浩气得发笑。他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脑回路异于常人。

他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争吵过了，因为根本没必要。所有人都顺着他，服从他，或者敬畏他。

只有她，像个凭空冒出来的讨债鬼。

胃部又开始传来熟悉的抽痛感，一阵一阵，提醒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最终，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妥协了，也像是放弃了。

“走吧。”他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凌晨一点二十分，星海科技大厦楼下的7-11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顾振浩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站在这间小小的便利店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在胃痛难忍时，偷偷进来买一包干脆面或者止痛药，而是被一个员工，像管教小学生一样，押着来吃“正餐”。

冯茜儿熟门熟路地走到保温柜前，打开柜门，用夹子夹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叉烧包，又从旁边的热饮机里接了一杯热豆浆，一起塞到他手里。

“吃。”她用命令的语气说。

顾振浩低头看着手里散发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荒诞。他执掌着上百亿的公司，每天处理着足以影响行业格局的决策，此刻，却像一个犯了错被家长抓包的孩子，被逼着吃东西。

但他还是吃了。

因为胃，确实在抽痛。

他咬了一口包子，松软的面皮，咸甜的馅料，带着一股廉价但温暖的烟火气。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冯茜儿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趁他不注意，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他吃包子的样子，拍下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把照片存入了那个加密相册。

她想，这张照片，应该能证明今晚，他不是用干脆面或者止痛药糊弄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