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浩足足在原地站了五分钟。

“我见过你死的样子。”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冯茜儿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他能理解的情绪，混杂着痛苦、恐惧，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执拗。

疯子。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周的底层员工，跑到他面前，说见过他死的样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坐回椅子上，试图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无法集中精神。文件上的字一个个跳出来，组合在一起却变得毫无意义。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上的早餐上。小米南瓜粥还温着，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勺子。

粥很稠，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抚平了那股熟悉的灼痛感。

他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吃着，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冯茜儿的脸。

她到底是谁？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冯茜儿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几乎是逃回了行政部。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她搞砸了。

她竟然一时冲动，把最核心的秘密说出了一半。虽然她没有提重生，但“见过你死的样子”这句话，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足够让顾振浩把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接下来的计划该怎么进行？他会不会直接叫保安把自己赶出公司？

一整个上午，她都坐立不安。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一切风平浪静，顾振浩没有找她，也没有让周秘书传达任何命令。仿佛早上的那场对峙，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让冯茜儿更加不安了。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她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她利用职务之便，再次打开了那份“海星并购案”的会议纪要。她要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到更多能救他的线索。

这是一个涉及资金上百亿的庞大项目，星海科技计划并购一家位于欧洲的老牌科技公司“海星”。顾振浩亲自挂帅，整个公司的核心资源都在向这个项目倾斜。根据时间表，最关键的交割日期，就在十月中旬。

距离他上辈子猝死的日子，不到一周。

冯茜儿在自己的加密文档里，新建了一个倒计时。她把“海星并购案”这条信息记录进去，用红色加粗的字体，标注为“致死核心变量”。

时间一天天过去。

顾振浩没有再问过她那个问题，但也没有停止接受她送的早餐。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看她的眼神也更加复杂。

冯茜儿则按部就班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白天，她是行政部一个不起眼的新人，处理着琐碎的杂事。晚上，她就化身为幽灵，在监控室里，寸步不离地盯着那个代表着顾振浩办公室的屏幕。

她看着他开会，看着他打电话，看着他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电脑皱眉。她成了他生命中最诡异的旁观者。

周四晚上，并购案进入了新一轮的谈判阶段。

冯茜儿在监控里看到，顾振浩在办公室里，和远在欧洲的团队开视频会议。从晚上九点，一直开到了凌晨两点。整整五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动过，只是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

会议结束后，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冯茜儿的心揪了起来。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随着并购案的推进，这样的高强度工作只会成为常态。

她切换到他办公桌上方的监控视角，看到他晚餐叫的三明治，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只被咬了一口。

一股怒火从冯茜儿心底里烧了起来。

她查了他的打卡记录，他早上八点到公司，到现在，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十六个小时。期间，他只喝了两杯黑咖啡，晚饭几乎没吃。

协议第二条，一日三餐必须是热食正餐。

他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冯茜儿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拿起手机，关掉监控室的门，直接走向电梯。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在冯茜儿的瞳孔里跳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

顶层一片寂静，周秘书已经下班了。只有总裁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