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脉搏跳动得最为微弱。冯茜儿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自己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这里是她在这个庞大都市里唯一的喘息之地，也是她秘密战争的指挥中心。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熟练地从包里摸出那个加密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幽的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证据库”文件夹里，已经有了第一个视频文件。她点开，屏幕上出现的是星海科技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男人，顾振浩，正背对着镜头，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胃。他弓着背，宽阔的肩膀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才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几粒药，就着桌上半杯凉透了的咖啡直接吞了下去。

冯茜儿面无表情地拖动进度条，将这段长达五分钟的无声挣扎，仔细地标注上时间：十月二日，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至一点四十分，胃痛，服用不明止痛药。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上辈子连续加班半个月猝死的记忆仿佛还烙印在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可她不能停。她这条命，是偷来的，是为了另一个人偷来的。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但那个号码，她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明天早上八点，带早餐到我办公室。”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命令式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下属。

冯茜儿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回“好的”，顺从他，让他放下戒心。另一个说，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三个字：“吃什么？”

这不仅仅是询问，更是一种试探，一种姿态。她要让他明白，她不是他的下属，他们之间，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交易。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了。

“热的，能吃的。”

六个字，冷冰冰，不带一丝人情味。

冯茜儿看着这回复，突然就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的嗤笑。一个执掌着百亿帝国的男人，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传奇人物，竟然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表达不清楚。热的，能吃的，这算什么要求？仿佛在他眼里，食物只有“能维持生命”和“不能维持生命”两种区别。

也对，上辈子，他就是这么把自己活活“作”死的。

她没有再回复，将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她的思绪却无比清晰。

拯救顾振浩，就像一场精密的拆弹任务。她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爆，也知道引线是什么，但拆除的过程，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她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那会让她被当成疯子。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关心，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个U盘里的“证据”，以及她脑子里关于未来的“先知”。她要用这些，逼着那个男人，一步步从通往死亡的快车道上，退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冯茜儿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洗漱，换上一身最普通的行政部职业装，她走进了楼下的早餐店。

“老板，一碗皮蛋瘦肉粥，要滚烫的，多放姜丝。再来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她特意叮嘱。顾振浩胃不好，热粥和姜丝能暖胃，小笼包比那些干巴巴的面包三明治好消化。

七点四十分，冯茜e儿准时出现在星海科技大厦的顶层。这里是公司的权力中枢，空气都比楼下稀薄几分。总裁秘书周琳，人称周秘书，正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

看到冯茜儿，周秘书明显愣了一下，职业化的微笑都僵在了脸上。“冯茜儿？行政部的……这么早？”

“周秘书早。”冯茜儿微笑着点头，举了举手里的早餐袋，“我来给顾总送早餐。”

周秘书的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探究和警惕。她跟了顾振浩三年，最清楚他的习惯。顾总从不吃早餐，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杯黑咖啡，浓度高到能把正常人苦得一哆嗦。公司也没有给总裁订早餐的惯例。

“顾总没叫早餐服务。”周秘书的语气客气，但疏离感已经筑起了一道墙。她每天要拦下无数个想方设法接近顾振浩的人，眼前这个刚入职的新人，在她看来，动机也同样可疑。

冯茜儿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没法解释。她只是把早餐袋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地说：“这是顾总亲自交代的。”

周秘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看了看冯茜儿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心里快速盘算着。直接拦下，万一真是顾总的意思，是她失职。放她进去，万一这新人有什么别的企图，也是她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