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钟，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周秘书赶紧走过去接起，只听里面传来顾振浩毫无波澜的声音：“让她进来。”

周秘书放下电话，看向冯茜儿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嘴上还是补了一句：“顾总上午有个跨国会议，只有十五分钟的用餐时间。”

“足够了。”冯茜儿说完，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里，顾振浩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埋首于一堆文件中。晨光透过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丝毫没能温暖他那冷峻的气场。他的面前，果然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

冯茜儿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她没有先放下早餐，而是二话不说，伸手就端起了那杯黑咖啡。

顾振浩的视线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她：“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警告。整个顶层办公室，除了周秘书，还没人敢不经他允许就动他桌上的东西。

冯茜儿头也不抬，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手一斜，深褐色的液体就全部倒了进去。然后她把空杯子放在一旁的边柜上，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回来，把滚烫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粥碗下面还细心地垫了一张纸巾。

“协议第一条，一日三餐拍照发给我，热食正餐。”她一边摆放，一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咖啡不算。”

顾振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敢这么做。他昨天发那条短信，一半是试探，一半是想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可他没想到，她不仅来了，还如此嚣张，直接把他的咖啡给倒了。

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胆怯或者别有用心，但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严格执行程序。

冯茜儿摆好早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粥和小笼包，“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当着顾振浩的面，点开一个加密的APP，将照片上传，存入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十月三日，早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顾振浩看着她的动作，眼神越来越深。他活了三十二年，见过无数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的人，有为钱的，有为名的，有为权的，她们的手段千奇百怪，但眼神里的欲望却是藏不住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贪婪，没有爱慕，甚至没有恐惧。她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狼狈，然后用一种冷漠的方式，强行纠正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被冒犯、被掌控的感觉。

“你可以出去了。”他冷冷地说。

冯茜儿像是没听见，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然后指了指那碗粥：“协议上说，你要当着我的面吃。”

“你……”顾振浩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了。

“还是说，顾总想让我把昨晚的视频发给董事会？”冯茜儿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星海科技总裁疑似健康状况堪忧，深夜靠止痛药硬撑’。赵副董应该会很感兴趣。”

顾振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明明那么年轻，看起来刚出社会，眼神却像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七寸。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坐着，气场强大；一个站着，寸步不让。

过了很久，久到冯茜儿以为他会直接叫保安把自己扔出去的时候，顾振浩缓缓地靠向椅背，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上。

胃里隐隐的灼痛感提醒着他，昨晚的药效已经快过去了。这碗粥的温度和香气，似乎真的能抚慰那该死的疼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拿起了桌上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