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他们打不起来为止。"
伊格纳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在路西恩脸上移动着,一点一点地移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他垂着眼在看自己的手,浅月白色的袖口边沿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上面什么也没有戴——银链早就拆掉了,旧的结已经没有了。
路西恩没有抬头,但他开口了:"你在看什么?"
伊格纳把目光收回来。"看你什么时候被晒黑。"
路西恩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候嘴角的弧比刚才深了一点,像一条被人用手指轻轻画了一下的线。"我晒了四年了。没黑。可能是体质问题。"
伊格纳没接话。他伸手拿过路西恩面前的茶壶,给他加了一杯水。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路西恩看着那只倒水的、修长的手指,看着指腹上浅黄色的老茧,看着手腕内侧浅粉色的烧伤旧疤。他没有道谢。他只是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伊格纳。"
"嗯。"
"你袖口那道口子缝好了吗?"
伊格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右外侧,一道暗灰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在那里,针脚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紧了有的地方松了。
"缝了。"伊格纳说,"不好看。"
路西恩看了一眼那道歪扭的针脚。"嗯。确实不好看。"
伊格纳看着他。路西恩的目光落在那道针脚上,但没有嫌弃的意思。他的眼神是平的、温的,像在看一件旧东西上不太完美但一直在用的补丁。
"改天我替你拆了重新缝。"路西恩说。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端起自己的杯子。"下午有会。我先走了。"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伊格纳一眼。日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浅灰金色的头发在风里动了动,那颗淡紫色的珠子——今天又换回了浅紫色——在他颈侧轻轻晃了一下。
"你那个针脚,"路西恩说,"缝得太紧了。扯着布料,袖子会皱。"
然后他转身走了。
伊格纳坐在石桌边,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那道歪扭的灰线。
"缝得太紧了。"他重复了一遍。他的拇指在那道线上慢慢刮了一下,指腹蹭过凸起的线迹,感受到那种被拉扯着的、不太舒服的力道。
他坐在树影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