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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嗯。"
就一个字。
他继续往台阶下面走。白袍的下摆擦过石阶,风从谷地里涌上来,把袍角掀起来又放下。他走到底了,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蓝的,深的,没有一片云。
然后他想:他们觉得我好拿捏。
他们不知道我衣袋里有一根深褐色的头发。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把那根头发卷在指尖上绕一圈又松开,绕一圈又松开。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在那场审判上用三张纸和一枚破陶章替我洗清了"异端"的污名。
他们不知道我在台阶上坐的那半个时辰,把那句"晒太阳"在舌尖上含了多少遍。
路西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日光落在掌心里那枚淡粉色的旧疤上。
"好拿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地、像在尝一枚没吃过的果子。
他抬起脚,往山下走去。
白骟马在山坡下等着他。他翻身上马的时候,银十字架在胸口微微晃动,贴着锁骨——那里没有旧结缠绕的痕迹了。但另一枚十字架,粗糙的、被烧变形的阿德利安的那一枚,此刻正埋在圣米歇尔村老核桃树底下的灰里。
还有一枚,旧的,被他送人的那枚——躺在伊格纳胸口的衣袋里,贴着心脏。
路西恩策马跑起来。
风灌进他的袖子,灌进他的领口,灌进他颈侧那根银链下面微凉的皮肤。他把马跑得很快,快到风把他的眼尾吹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擦。
他想:他们觉得我好拿捏。
那就让他们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