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下来的第三天，路西恩搬进了总圣子的住处。

房间比以前那间大了不少，朝南的窗子很大，从早到晚都是亮堂堂的。墙上挂着一幅织锦挂毯，画的是圣母领报。他站在窗前，能看到山下整片谷地——绿褐色的田野被小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远处有一条河，窄窄的银色，在太阳下面发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到书桌前。

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各教区圣子的报告、申请盖章的任命书、需要他签字的审批函。他一份一份地看，该签字的签字，该退回的退回。字写得比以前稳了。两年前那个坐在抄经室里摹字还会手抖的少年，现在下笔的时候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签完最后一份，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窗外橄榄树的影子被风吹着，在桌面上晃来晃去。他看了一会儿那片晃动的树影，然后把文件收成一摞，放进了柜子里。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后面几个月，他开始到各处巡视。总圣子的活儿说白了就是管着下面那些圣子，看他们有没有乱来，处理申诉，还要去审那些被举报成"异端"的案子。他做得挺认真的。每个地方他都亲自去，每份卷宗他都从头翻到尾，每个被举报的人他都当面聊。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在南方一个小村子里碰见了一个老太太。她坐在自家门口剥豆子，头发花白，背弓得很厉害。路西恩带着人路过她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有点混浊，眼眶边红红的。

"我认识一个圣子，"她说，"黑头发的。吃过我做的麦饼。"

路西恩蹲下来，和她脸对脸。"他后来死了。"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剥豆子，说："死了好。活着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