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在第十二天落下帷幕。
纪尧姆主教被撤职,押往北方修道院终身禁闭。教产账目移交大主教区重新审计,阿德利安的案子被定性为冤案,路西恩的禁足令被彻底撤销。大主教坐在高座上宣布这些的时候,声音平稳而漫长,像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河——不急,但谁也挡不住。
然后他看向路西恩。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枯井似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审度了太久的重量。
"路西恩·德·克莱蒙,"大主教说,"经此一役,你展现了足够的忠诚与正直。我任命你为大教堂总圣子,负责统筹各教区圣子事务。即日上任。"
路西恩站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接受了那枚新的银质十字架。它比旧的那枚大一些,做工精致,背面刻着总圣子的纹章。
他在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七位枢机主教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审视,有的满意,有的面无表情。他从中读出了一件事:他们选他,因为他温顺。他的"揭发"被看作对教廷体制的忠诚维护,而非造反。他们觉得他好拿捏——一个没有根基的十七岁少年,在教廷的权力场里,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路西恩把银十字架戴好。银链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微凉。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日光正好照在门廊的台阶上,暖融融地铺了一地。他站在门廊里,白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他的脸和从前一样安静。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是棋子。他们选他当总圣子,因为他是孤身一人。前任圣子死了,养大他的主教被废了,没有家族,没有势力,没有靠山。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人忽然被放出来,第一反应不会是飞——是站在打开的笼门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但他们的算盘少算了一件事。
那个帮他打开笼门的人,他攥着一根骨头。
路西恩走下台阶的时候,遇见了从侧廊转出来的伊格纳。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缩到五步,从五步缩到三步,然后伊格纳停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新的深蓝色外衣,布料比粗麻精细多了,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型银章——十字军的边缘纹路,路西恩认得那枚章的含义:教廷临时特聘文士,可列席高等会议。
伊格纳站在这片日光里。深蓝色的衣料衬得他肤色偏暖,颧骨上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像一条快要愈合的旧痕。他的头发被梳理得整齐,发际线边缘有几缕细碎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在日光里泛着锈红色的光。
他看见路西恩,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路西恩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听见他在耳后留下一句话,短而轻,混在风里,几乎被吹散——
"他们觉得你好拿捏。"
路西恩没有停步。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变节奏。但他走了五步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侧脸在日光里露出一道薄薄的、近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