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纳的手沿着锁骨的弧线缓缓移动。他的指腹擦过那根银链,擦过路西恩颈窝最浅的那个凹陷,最后停在路西恩的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路西恩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以淡漠著称的人。
伊格纳微微偏过头,向路西恩靠近。他们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半臂,从半臂缩短到呼吸能互相拂到对方嘴唇的距离。
"路西恩。"伊格纳叫他的名字,嘴唇离他的耳朵不到一寸,热息扫过他的耳廓。
"嗯。"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大教堂。"伊格纳说,"第一次出去,是为了去替主教辨认那些该被烧死的人。你告诉我——你怕不怕?"
路西恩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很浅,胸口的起伏被伊格纳贴在他颈侧的手指感受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有怕过什么东西。但是——"
"但是?"
"但是今天早上得知要出发的时候,"路西恩的声音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吹散,"我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没来抄经室告诉你。"
伊格纳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疼的那种紧,是像要把什么东西攥住不让它溜走的紧。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路西恩。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有一段话在唇齿间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放出了其中一句。
"你今晚收拾行装的时候,"伊格纳说,"把那块布带上。我缝过的东西——你会回来的。"
路西恩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亮白变成金黄,久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从失控的边缘慢慢退回正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块被伊格纳触碰过的皮肤,此刻还留着烫的余温,像被一小片火炭烙过了。
"我得走了。"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哑了一些,"今晚要收拾行装。"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昨天给我的那块布,"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放在枕边。回来还你——但如果我的脉搏跳得这么快是因为你,你最好也准备好理由。"
他没有等伊格纳回答。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扑面而来。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伊格纳手指搁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红,像一个还没有成形的吻。
他回到居室。
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冷。是一种他十七年来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它从锁骨上那一片被触碰过的皮肤开始,往下蔓延到胸口,到腹腔,到指尖,到每一个他以为早就冻僵了的角落。
他把手贴在胸口。
心跳快得像刚从一场追逐里逃出来。
窗外夕阳把橄榄树的叶子照成熔金色,每一片都像被烧红的薄铁片。路西恩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叶子,想:我今晚会睡不着。
不是因为明天要出发。
临窗的桌案上多了一只皮箱,箱口敞着,里面叠放着几件替换的亚麻内袍、一双备用的靴子、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和一小瓶墨水。
主教真的什么都安排好了。
路西恩在皮箱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从床垫底下摸出一只小木匣。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根银链,每一根下面坠着一枚十字架——金的、银的、镶宝石的、雕花的、素面的。这是他这十年间"弄丢"的那些。
他拿起一根最细的银链,重新戴在颈间,把十字架塞进衣领里,贴着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银链碰到皮肤时微凉,很快就染上了体温。
然后他走到枕边,拿起那块深灰色的粗麻布,叠好,塞进了皮箱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