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白看着暴怒的丈夫，和如一颗松柏直立丝毫不退让的儿子，竟然难得地平静地开口：“说说你的规划。”

如冰碎般的声音落下，红木桌子主位缪希仁怒骂贬低声戛然而止。

缪期白上前走了两步，站到闵月白面前，非常诚恳地说，“现在网络媒体发展很快，我试了一下自己想创作的风格，已经有不少关注，更有人主动联系我教学和定制，我认为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

说到这，他眼神变得有些暖意，“可能暂时不会很有钱，也未必能获得你们眼中的成功，但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我觉得很安心，也很满足。”

“关于我和周墨烬，我们会在一起。共同生活，面对未来。这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们来也不是要求家里人接受，而是身为儿子，我认为有必要正式见一面。”

“深思熟虑？”缪希仁拍了一声桌子，直接站起来，指着缪期白怒骂：“你懂什么叫深思熟虑？！你才多大？你见过多少世面？你甚至没走出校园过，你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吗？你自以为是实则是痴人说梦。”

“你知道一旦被人知道性取向，你会面临什么吗？你的画不会再有人买，不会再有人展出，不会再有人给你机会！你会被整个圈子排斥，放弃！你现在觉得爱情伟大，等你在现实里碰得头破血流，被所有途径拒绝，甚至买不起颜料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今天放弃的是什么！”

“你从小就不让人操心，现在认识了他就变成这样，他肯定对你有所图，你太天真了。”

“爸。”缪期白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他努力，善良，上进，优秀，而且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安心。”

“你也从来不了解我，我在家里从来都不开心，一直很痛苦，直到后面跟周墨烬在一起才好点，不然我早就……”

“期白，”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闵月白，忽然开口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眼里难得带了一丝欣慰，“我很高兴你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妈妈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放弃你已经拥有和可能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未来可能达到的更高位置？”

缪期白有点愣住了，不是因为话里的前途愣住，而是闵月白称呼自己为他的“妈妈”。

过了几秒，缪期白才反应过来回答闵月白的询问，“想清楚了。”

闵月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释怀了一样，问他一个很跳跃的问题，“要不要跟我出国，去荷兰呢？”

听到出国缪期白直接愣住了，闵月白刚结束外派回国，那么快就要去荷兰？

而桌子后面的缪希仁此时慌张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妻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种奇怪的神情。

他像是被妻子的话语震惊，都忘记了继续嘲讽缪期白，而是怔怔地望着妻子，陷入了沉默。

“荷兰那边有个学校邀请我去任教，那边的艺术环境相对……纯粹一些。远离这里的是非。”闵月白又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有一些老朋友在那边，可以安排你进不错的工作室学习，或者直接申请那边的艺术学院继续深造。”

“当然，你的爱人也可以一起跟着去。”

“这对你们两个也有好处，你也知道那边的法律支持……”

闵月白如此简单地接受他喜欢男生这件事，反而让缪期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种完全的反差让缪期白开始反思，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过了好久，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妈。我这次想试试走自己喜欢的路，而且我的朋友也在这边。”

闵月白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随后，缪期白向两个人鞠了个躬，开门离开了房间。

周墨烬坐在楼下心乱如麻，尤其是一开始隐约听到房间里传出的斥责，他直接站了起来，想上楼，被阿姨拦了下来。

直到传出开门声，周墨烬目光紧紧地盯着出现在转角的人，毫不犹豫地冲上楼梯去抱着了他。

缪期白被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像是终于卸下了包袱，浑身轻松，甚至安抚似的拍了拍周墨烬的背，“没什么事，说完了。”

周墨烬紧紧握着爱人冰冷的手指，拉着人走出了这栋华丽古典的别墅。

门外，初夏热烈地风席卷着两个人的身躯，吹起他们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