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一波落井下石之人,也都不免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会被秋后算账。
只是陛下态度暧昧,对长宁候的处置也是令人费解,只下令舍而不诛,暂且派去应对西北战事,若能凯旋归来,再另做他论。
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便已经是轻拿轻放,不打算知罪长宁侯了。
朝中的风向千变万化,先前二皇子与四皇子分庭抗礼,各有胜负,但如今六皇子横空出世,倒也像是简在帝心,将来如何也未可论。
凌策得知这消息时,更是喜上眉梢,没想到谢殷还真有办法,只是父亲无事了,自己可就要有事了。
他如今对谢殷已经是没有任何旖旎心思了,若要他兑现诺言,那更是痴心妄想。
只是谢府戒备森严,他想要逃出去,也没有那么轻易。
正在此时,窗牖外传来一点声响,是个面生的青年,作小厮打扮,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世子,小的是梁山猎户,当年受过侯爷一饭之恩,如今怎肯坐见世子受难。请世子乘此马离开吧。”
凌策愣住了,凌桉当年的确在梁山处理过一桩叛乱,可如今竟有人愿意为这恩情得罪谢殷,救他出去?
再看那人的相貌,倒也的确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饱经风霜的面容。
原来时至今日,父亲当年的恩情,竟还有人记得,却不是那些个锦帽绶带的高官,而是一个无名猎户。
那猎户压低了声音,把缰绳递了过来,便复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凌策在原地牵着马缰,微微发愣。
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之前是如何对这些所谓贱民的,凌策眼睛一酸,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是的的确确的后悔了。
闻郗从暗处中出现,看见那匹马,便急声道:“世子莫再犹疑,如今侯爷业已离开昭狱,世子怎能再令自己置身险境,弃侯爷于不顾?”
凌策重重点头,翻身上马,闻郗也知他不会骑马,便跟在他背后上了马,借着月色策马离开。
在耳边风声呼啸的一瞬间,凌策没由来地想起了谢殷那诡异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谢殷那人不会轻易放过他,心中不踏实。
但出弓没有回头箭,凌策和闻郗共乘一马,终于到了路边一个驿站。闻郗见凌策实在不擅骑马,便暂时带他下马歇息,停在了驿站旁。
恰在此时,凌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面色一窘,第一次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闻郗惋然道:“是属下的不是,属下这便去买点点心。”
不多时,闻郗带着一个面饼回来了,那面饼看着又干又硬,实在令人没有进食的欲望。
闻郗道:“抱歉,属下出门太急,身上没有带够银两,只好委屈世子暂且将就一下。”
凌策知道如今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只是那面饼实在看着难以下咽,他犹豫地接过面饼,又折了一半给闻郗:“你也吃一点吧,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闻郗闻言受宠若惊,双手捧着接过面饼,冲凌策爽朗一笑:“多谢世子。”
闻郗实在生得平平无奇,平时丢进人堆里也找不着,这也是他能够当好暗卫的原因,但这一笑,竟然也有几分江湖豪侠的阔达。
凌策回以一笑,实则心中惨淡地掰开面饼嚼着。
也不知道何时能见到父亲。
正在此时,突闻一道马蹄声响,在那滚滚烟尘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只那道平日里神姿高彻的面容,在黑夜里宛如鬼魅,凌策心中一凉,手里吃了几口的面饼霍然坠地。
闻郗知道必有一场恶战,提剑便与侍卫交战,耳边刀光剑影的声音闪过,凌策看着谢殷,终于忍不住道:“够了!谢殷,你不就是想要报复我吗?冲着我来就是,别动他。”
谢殷朝他伸出手,凌策看着一阵反胃,但只来得及磨蹭片刻,迫于谢殷的淫威,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被带着坐上马,谢殷不置一词地骑马往回奔。
凌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本想装鹌鹑让谢殷消点气,可这马实在颠簸的很,他没能忍住:“谢殷,你能不能骑慢点,这马也太抖了。”
谢殷闻言,只是搂紧了他,继续往回奔。
凌策几度难受得想要呕,但看着谢殷那张死人脸,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一番颠簸,终于到了谢府门前。
凌策很识时务地道:“谢殷,我会自己走,你不用……”
话为说完,谢殷便将凌策打横抱了起来,凌策眼睛瞪大,实在觉得此举有损雄风,他几度欲言又止,但还是被抱着进了寝室。
谢殷搂着他,两人陷进被褥里,凌策眨着眼睛,看向谢殷,试图拖延时间:“谢殷,那什么,你不觉得今日风水不好,不适合做那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