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骨节咔咔作响:“凌少微,你别得意得太早——”
眼见形势不对,江邈连忙解围道:“四殿下息怒,少微他这人就是这样的脾气,您一向知道,与其为这点小事争吵,倒不如先来投个壶?”
投壶是景国当下盛行的游戏,轻松且易上手,又十分见功力,富家子弟们也时常爱玩投壶,尤其是沈裕,他对于剑术一类的游戏最感兴趣,约莫是天生的习性,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枪,在朝廷里也远不及沈晏得人心。
闻言,沈裕脸色稍霁,撤回了视线,对江邈态度还算友好:“也好,既然如此,便从投壶开始。”
说罢,沈裕便拎着投箭上前去了,其余四皇子一党的达官显贵也跟着围了上去,和沈晏带的人隐隐对峙。
江邈趁此机会,溜到凌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凌少微,你好歹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带他来这里不是自取其祸吗?!”
然而凌策不以为然,俨然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竟然动手给谢殷夹菜,这人一向目下无尘,如今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凌策一边谄媚一边道:“江道容,你知道我的,我才不愿意看人脸色、仰人鼻息过活呢,要真是这样,不如先要了我的命。”
江邈一阵无言,凌策自小便是如此,长宁候早年便丧妻,也并无续娶,凌策几乎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
鳏夫带娃,总是难以把握分寸,不是过分严厉,便是过分纵容,而长宁候很不幸,便是后种。
如今凌策越发随心所欲,行事无所顾忌,江邈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道:“再如何说,他们也是皇子,未必不是将来的圣上,你如此得罪他,将来又待如何?”
凌策不屑一顾:“我爹是开国功勋,有先帝赐的免死金牌,便是再如何得罪他,沈裕也顶多只能跳脚罢了,他难道还真敢杀我吗?”
江邈半晌无言。
他们闲话了半晌,直到此刻,凌策骤然抬眼,才发觉谢殷竟然不见了,他环顾四周,只见谢殷手里拈着一支箭羽,看架势,竟是要参与投壶。
凌策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去,方才发觉谢殷不见,很难说清那一刻的感受,他认定自己只是见色起意,对谢殷更无半分恋慕之情,但看见这一幕,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一箭投出,竟然直直地穿过了一树丛林,甚至撞开了剩余的箭簇,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壶中。
周围一阵鸦雀无声,旋即爆发一阵欢呼,凌策的脸色却有点不大好看,唇角绷了起来。
无他,谢殷投得太好了。这下,谢殷便不再是来自金陵的无名之辈,成了在这群人里留下印象的谢子虞。
果不其然,凌策一转头,便瞧见沈裕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地对谢殷说着什么。
而谢殷,也不似在自己面前那副清高冷傲的做派,对着沈裕露出温和浅淡的笑容。
看样子相谈甚欢,呵。
凌策沉着脸看着他们,又灌了一杯酒下肚,旋即走过去道:“四皇子,好雅兴。”
沈裕道:“凌世子,你怎么过来了?我记得,你于投壶一道似乎并不擅长,怎么,现在想求我教你吗?”
沈裕已经不再针对谢殷,反倒把矛头转到了他身上 凌策心知肚明。
谁知江邈竟然一语成谶,早知道谢殷这人如此不安分,他就不该把他带到宴会上来的沈裕分明是动了心思,要将谢殷作为伴读,凌策可不会教这两人如愿:“四皇子说的是,我的确不擅长这等野蛮游戏,不过,谢子虞左右也是我的人,既然他拔得头筹,那本世子便勉强笑纳了这点微薄的奖品罢。”
沈裕对他后半段话置若罔闻,但却敏锐地道:“你是说……他是你的人……?”
方才几句挖苦的话只是无心之言,沈裕也从未听说过凌策有短袖之癖,只是抓住一切机会嘲讽他罢了,但如今却倒似是真的……他一时拿不准主意了。
凌策道:“这焉能有假?四皇子也该知道,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难道四皇子要与我抢人不成?”
沈裕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他并非凌策这样胡搅蛮缠之辈,眼神阴暗地在谢殷与凌策之间扫来扫去,旋即冷笑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