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策本也是为了变着法地折辱他,享受高傲之人的臣服总是乐趣无穷的,他挑剔地看了一眼那果肉:“这葡萄看着便酸,重新来过。”
谢殷道:“世子若想吃,自有下人动手,何必非要我亲力亲为。”
凌策也笑了,倘若不这样怎么能叫谢殷露出种种有趣的姿态呢?
这些话他也不预备和谢殷说,总归只是个男人,玩玩而已,凌策并不乐意解释,只是理所应当地道:“谢公子当真贵人多忘事,既然已经准备跟我回府,何必再摆烈女的姿态?重剥就是了。”
谢殷竟也不再与他争论,终于顺从地去剥葡萄,凌策看着看着便犯困,掩袖打了个哈欠,这在世家大族里也算是十分失礼的举动,而凌策恍然不觉。
他等着谢殷剥完,又道:“你自己吃罢,我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要是这都看不出是刻意刁难,谢殷也可以说是白活了这许多年,只他分外沉得住气罢了,不动声色地道:“世子此言非虚?”
凌策皮笑肉不笑道:“说了赏你自然是赏你的,难道我还会舍不得这点东西吗?”
谢殷道:“是殷小人之心了。”
说罢,谢殷就吃了几粒葡萄,凌策原本吃腻味的东西,看着谢殷吃,竟然也仿佛凭空感受到那美味似的,竟然又有点嘴馋,可他不乐意丢这个面子,只是看着而已。
但过后一想,他才是身份更为尊贵的那个,凭什么要忍耐,于是便理直气壮地伸手:“我要吃。”
谢殷为难道:“世子,可这些葡萄,殷都已触碰过了……”
凌策不悦地说:“亏你还是金陵才子,难道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么?不要在这种时候拆我的台。”
谢殷道:“在下受教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枚葡萄送入口中,打定了主意要看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子笑话。
凌策看见空空如也的果盘,自然知道自己遭戏耍了一通,他也算是知道了,谢殷虽然生得一副神仙姿容,可性子也不是那么与世无争,这倒更加激起他的好胜心。
他从前对付女子无往而不利,如今对上谢殷又岂会输?
凌策无声而笑,心念急转间,一个念头已经涌了上来,他本就是爱慕谢殷皮相的肤浅之人,这么做也不算吃亏。于是他突然往前一倾,这下他和谢殷便是近在咫尺,呼吸交缠,能清晰看见谢殷眼上睫羽,根根分明。
这下他终于可以确信,谢殷当真没有敷粉,竟真是天生丽质,一时间觉得老天殊为不公,为何偏偏给这种出身低贱的人以这等容貌,转念一想,再如何容颜绝世也还不是要被自己辣手摧折么?如此想来,心气便顺了许多。
谢殷也未避开,只是单单想知道凌策要做些什么,直到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觉,他才终于怔愣了。
凌策早就瞅准了谢殷唇间的半颗葡萄,所以目的明确的从他唇上咬走了小半边葡萄,便退了开来,重重地嚼着果肉,殊为得意地冲谢殷扬眉而笑:“谢公子,早说了,你何必非要和我作对呢?”
那葡萄什么味道,凌策全然没有注意,但旗开得胜的舒爽却是长留心间。
谢殷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温和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半晌,他道:“世子一定要如此行事吗?”
凌策道:“你好生奇怪,自顾不暇倒还有心思来教训我?读的那些圣贤书里,难道没有教你,要如何因时而变么?”
谢殷默然半晌,终是笑了:“世子所言极是。”
“这样才对!”凌策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软枕上,又是闲话了几句,便复又饮了几盅酒,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最后终于安静地倒在了桌上。
谢殷并不靠近,只是垂眼,随意地扫了一眼。
醒时嚣张跋扈人憎狗嫌的世子,惟有剥去外壳,闭目敛神时,才令人恍惚间想起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俊美无俦,似乎比起谢殷,更适合做被人赏玩的对象。
马车行至凌府,凌策被唤醒叫下车,谢殷也跟着踏入了府邸之内。
几日后,谢殷正在书房拿着卷轴温习文章,而凌策就在一旁撑着脸颊,眼睛如星如月地望着他。
谢殷:“世子何故如此?”
凌策动了动肩膀,挪了下发麻的胳膊,理所当然地道:“你生得这副模样,还不许别人看吗?本世子爱看便看,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