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并不搭话,只是继续看书,凌策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可就此甩袖而去也一样丢面子,他气鼓鼓地坐在原处。
正在此时,外间走进来一个小厮,躬身通报道:“世子,老爷唤您入宫赴宴,务必换上合适的衣裳。”
凌策唉声叹气:“真麻烦,又是进宫,成日里和那几张歪瓜裂枣的脸对着,也不知有什么意趣。”
小厮垂下头去,不敢反驳,但也是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凌策口中几张歪瓜裂枣的脸自然指的是宫中的几位皇子,他素来无法无天,连皇子也不放在眼里,说来也只是家世给他的底气。
可他能胡说八道,底下人却不敢随意应和,以免惹火上身。
凌策扭头,便看见终于舍得停笔的谢殷:“谢殷,你陪我一道入宫吧!”
谢殷道:“殷不察机运,入宫只怕令世子蒙羞,请世子三思。”
这便是拿凌策说过的话来刺他了。
凌策当即便冷下了脸,他将人强行请回府上这几日,分明也没做什么,不就是那日在马车上亲了一口吗?一个男人,倒比女子还要扭捏,真有这么心高气傲当日怎么不以死明志?
凌策往前一步,本想俯瞰谢殷,拿出身为世子的威压,可他偏偏比谢殷矮了一点身量,便只能踮着脚与其对视,为了不丢面子,他还是拿手按在了谢殷的肩上:“谢殷,你若再敢忤逆我,我就……”
“世子想要如何?”谢殷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全不在意的模样。
凌策咬牙,顶了顶舌根:“谢子虞,本世子心善,才没有对你动手,若是你再这样不识好歹,我便不许你再出府!至于青湛,我也随时可以要了他的性命,怎么,难道你要连自己的身边人都舍弃吗?”
沉默片刻,谢殷道:“如世子所愿。”
不管过程如何鸡飞狗跳,凌策这人记吃不记打,到了宫内便又露出笑颜道:“谢殷。”
然而一连唤了数声,谢殷还如未听见一般,这便是有意忽视他了,只怕心里还憋着气呢。
凌策觉得好笑又好气,但饶是再大的火气,见到谢殷那张脸,便也散去了,他又一叠声唤了几遍,谢殷不堪其扰,果然回头看他。
凌策瞅准时机,踮起脚尖便是吧唧一下亲在谢殷脸颊左侧,声响还大,一点没打算避着人。
谢殷这回的声音里都带了点愠怒:“世子可知道这是哪里?”
凌策亲到了便犹如偷腥的猫,也不计较谢殷处处顶撞冒犯他了,喜笑颜开道:“皇宫,本世子当然比你清楚。对了谢殷,今日可是三位皇子挑伴读的日子,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想着攀高枝,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边就成了,听明白了吗?”
半晌,谢殷又不肯答他了,凌策竟然有点习惯谢殷的倔脾气了,只是兀自道:“谢殷,本世子对身边人一向很好,你何必自讨苦吃,只要你肯服软,我先前许你的金屋也依旧作数的!”
两人行至宴席内,三位皇子果然坐在宴席上首,皇帝如今春秋鼎盛,正值而立之年,也可称得上一句有天子之气。
四皇子沈裕与凌策素来不对付,恰巧这位置安排又在一处,他转头对凌策道:“世子真是好大的架子,父皇设宴,你竟然到的比我们还要晚,原是我们不值得世子费心了。”
沈裕也算是容貌清俊,只是气质阴刻,眼睛下一圈乌黑,说话时仿佛自带一身煞气,令人瘆得慌。
凌策并不怕他,只是厌嫌,本欲反唇相讥,但坐在一旁的父亲眼神肃杀地看了他一眼,充满警告意味,凌策就不做声了。
沈裕却是没想到凌策也有这般安分的时候,仍然觉得不快,便举着筷子指向某个方向:“这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二皇子沈晏适时开口道:“何必过多问询,少微并非是那没有分寸之人,想必是看中了谢公子的才华罢,四弟无须以己度人。”
沈裕气恼,便又调转矛头到谢殷身上:“噢?要真如二哥所说,不知谢公子有何才学傍身,能得了我们凌世子的青眼?可真是难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谁都能听出沈裕话中的嘲弄,江邈在凌策的眼神注目下,终于出声道:“四皇子说的是,虽然少微一向挑剔,可谢公子的确是有才学在身的,并非……”
然而这“并非”后的解释话语,江邈卡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而众人却已露出了了然的眼神,可见人人皆知,凌策在清谈会后强抢民男的行径了。
凌策喝了一杯果酒,因着浓度不算高,只是解渴:“四皇子若是闲得慌,便去练武场好好精进一下功夫吧,听闻你上次被刺客所伤,狼狈逃跑得连鞋也丢了,实在有损皇家颜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