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耳朵动唤,偷偷从袖口瞄玄豹,傲娇谈条件:“那要三百根。”
“三百根?那我得拔到什么时候去?”玄豹惊叫。
“就三百。”
“好好好,三百就三百。”玄豹无奈,“你先下来呗。”
小兔子蹭蹭邢不惑手腕,后蹄蹬了下邢不惑腰带,从他身上跃下。下面的玄豹同时上前两步,抻出脑袋,预备用头顶接住兔子。
可就在这时,天边忽得传来一声轰鸣惊雷,而后天光瞬时陨灭,一大团黑云在头顶猝然炸开,刹那间,黑煞来势汹汹笼罩四野,漆黑的火焰像奔泻滂沱的大雨从天而降,一簇扑到半空的小白兔身上,转瞬便将她烧成了飞灰,她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来。
邢不惑双目震颤,瞳孔深处蔓延上剧烈的痛苦:“不要......”
“嗷!——”
玄豹怔愣过后,忽然冲天怒吼,发疯般撒蹄狂奔。吼叫不绝,悲愤震彻天地,而它的身体,很快就被落下的黑火烧得伤痕累累。
“啊!好疼!”
“救命,救命啊......”
“武神大人救救我......武神大人......”
花草、灵树、魑魅妖灵、奇珍异兽……亿万万悲痛的呻吟哀求一瞬全部涌进邢不惑脑海里,绞缠纠结,翻滚沸腾,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粉碎。
生命焚烧的刺耳声音,魂魄焦灼的苦涩气息……
“不要......不要......”
又一声“轰隆”巨响,邢不惑身下的大树被惊雷劈中,开始灼烧崩塌,黑火蔓延到邢不惑衣服上、皮肤上,烧得他生痛,生不如死。
无数生灵在他眼中垂死挣扎,那些昔日伶俐可人的模样扭曲破裂……
黑火连天,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世界在崩溃、塌陷。
邢不惑浑身颤抖,感知自己一分、一寸,正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不要......”
……
……
“不要......”邢不惑猛地睁开眼。
双手止不住地轻微颤抖,他一眼所见,是周灵渊紧皱的眉头。
那眉心血红的火焰花,刺痛双眼,似狠狠扎了下心口,疼得邢不惑一瞬痉挛。
“醒了。脑子清醒吗?”周灵渊问,收回自己即将掐住他下巴的右手。
邢不惑很快回神,见周灵渊收回的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叹道:“灵主觉得我是个亵渎神明的骗子,所以想要掐死我吗?”
声音虚弱嘶哑,像个刚从鬼门关飘回来的半截子死魂。
周灵渊看眼自己左手端的药碗:“想卸了你的下巴,灌你喝药。”
邢不惑:“......”
邢不惑:“灵主一定要这么凶残吗?喂不进药而已,总有柔和一点的方式吧?”
周灵渊没言语,眉心一直蹙着:“都成这德行了,还耍花腔。”
她放下手里端的药:“你再油嘴滑舌,信不信我揍你?”
邢不惑嘴角提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歪过头,睁开眼看周灵渊:“信。你一刀砍了我都合适。”
双目黢黑,深不见底。偶有眸光浮动,传递出一种不言而喻的无奈。
“你......”
“咳咳咳!咳咳咳!——”
周灵渊话没说完,邢不惑忽然扭过头,后脑勺对着她,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听这股劲儿,似乎不把肺子咳漏了不能罢休。
周灵渊没再废话,捞过邢不惑背心,一把将人掀起来,然后拿起身旁还冒热气的药,直接灌下去。
邢不惑被迫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吞咽。周灵渊相当缺少喂药经验,手法与其说粗糙,不如形容作残暴,十分没轻没重。那苦涩的药水热流横冲直撞地往邢不惑喉咙里怼,怼得他咳嗽都没了。
几绺药水从他嘴唇淌落,顺着凸起的喉结与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最终滑入深深的颈窝里,或沾染衣领。
一碗药灌完,周灵渊放开邢不惑:“不咳了,好些没有?”
邢不惑抹掉嘴角的药液。
不知灵主大人给他配了什么稀罕药材,苦得他嗓子眼儿都发不出声了,一时竟回不了话,只能抿住苍白的嘴唇,幽幽看向周灵渊。
周灵渊被看得愣了下:“怎么了?灌急了?药很烫吗?”
说着还顺手摸一把空空如也的药碗,感受余温。
邢不惑:“......”
这姑娘手这么硬,竟还一点自知之明没有。
邢不惑注意到周灵渊“这么硬”的手也尤其好看——纤细修长,润白如上等羊脂玉。只有这般高贵的手,才能配得起她的姿容。
“我没事,灵主费心了。”邢不惑道。
“没事?”周灵渊瞪他,“先前问你就说没事,分明伤得这般重,为什么骗我?”
邢不惑眨了眨眼,一副纯良无辜相。
他与周灵渊对视片刻,目光掠过她眉心的火焰花,忽然轻笑了下:“我还以为一睁眼,灵主又要找我算账呢,没想到,从第一句话到现在,都在关心我。”
邢不惑:“看来灵主是真的担心,怕我这胡说八道、身份不明的骗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