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司客房内。
周灵渊站在床边,赵峙、顾修顾安围在一旁瞧热闹,霍梦央则坐于床角,替邢不惑把脉。
“这人......”霍梦央眉心蹙起。
她刚将阿媛安全送到家,回万灵司还没能坐下喝口水,就又被薅来救死救活,那牢骚怎么讲的,为人做工,不敢告劳。
不过这邢不惑......她还真开了眼了。
“好生古怪。”霍梦央道,“灵主,实不相瞒,我诊人,诊妖灵、半妖无数,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
“他伤势极重,这样的伤......”霍梦央说着,瞄一旁赵峙,笑了下,“打个比方,要是换到赵大虎身上,早已经死十次了。”
“什么?”赵峙顿时怒目圆瞪,“你什么意思?突然埋汰我?”
“比方罢了。”霍梦央没稀罕搭理,继续道,“可他不但与性命无碍,伤处也在自行愈合,哪怕就这么放任不管,也没关系。”
“他这么厉害?”顾安惊讶。
“是。”霍梦央道,“不过奇怪的是,他气血亏空,灵力薄弱,现在好像就剩下一口气吊着。”
“啊?你这......前后矛盾吧?”顾安挠头。
“对,所以说他古怪。”霍梦央道,“他身上似乎有某种很强大的力量,能护他留着最后一点生息不死。若有若无,与他格格不入,又莲藕同根。”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理解。”顾安彻底听晕。
霍梦央摊手:“我把不明白他的脉。总之,他死不了。”
周灵渊沉默,盯着床上人事不省的邢不惑看了会儿。
“我需要他快点醒过来,有办法吗?”周灵渊问。
“疏经活络,补充气血的方子总没错。”霍梦央道。
“好,去做吧。”周灵渊吩咐。
霍梦央:“是。”
“不儿......”顾安有点子惊骇,“单补点气血就完了?”
“恕我见识浅薄。”霍梦央直言,“我不知该用什么药。”
顾安皱巴脸:“白昼见鬼......莫不会真如他所说,他是尊神吧?”
“绝无可能。人间二百多年未有神迹,凭他?”赵峙不屑,双手抱胸,用鼻子哼道,“瞅他弱那德行,连只小猫小狗都不如。”
此言指名道姓,断不能忍。顾安出离愤怒:“赵貔貅,小狗怎么了?我们狗狗,可爱又有力量!”
“抱歉,口误。”赵峙摆手,想了想,字正腔圆地更正道,“应该说,连只天生不开窍的刺猬,都不如。”
霍梦央正起身下去煎药,与赵峙擦肩而过,面带浅笑。而后霍梦央跨出门槛,就听赵峙忽得“嗷”了一嗓。
赵峙面容扭曲地从屁股上拔下一根......刺猬刺。
他登时暴跳如雷:“霍刺猬!你敢暗算小爷!”
暴跳着就要冲出去同霍梦央干仗。
周灵渊烦不胜烦,冷骂:“赵峙,你若是控制不好灵力伤了梦央,就给我滚去疯魔炼狱,百年不要出来了。”
赵峙顿了下,回头看眼周灵渊,后扭回脸,咬紧下嘴唇气哄哄追了出去。
哼。师父就是偏心。
顾修:“......”
顾修抿了抿唇:“老大,我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周灵渊莫名:“从哪学来吞吞吐吐的毛病?”
“我只是不确定。”顾修道。
周灵渊:“说,别磨蹭。”
“嗯。是这样的。”顾修谨慎道,“我之前好像隐隐约约在邢不惑身上闻到过一股很悠远的香味,但转瞬就消失了,可能只是错觉。”
“瑞兽、神明,据说都是香的。”顾安动唤鼻尖,“可他现在真一点味儿没有啊。连人的味儿都没有,死人还有味儿呢,他就和魂飞魄散、完全消失了一样。”
顾修:“......嗯。”
“哎,他是哭了吗?”顾安忽然指着邢不惑道。
周灵渊一愣,随后上前半步,单手撑着床头缓缓俯下身,近距离看邢不惑的脸。
还真是——那苍白的右眼角泛起水红,单缀一颗泪珠,轻悄悄滑落。
。
邢不惑知道这是梦。
天光乍破,琉璃世界。翡翠千峰高耸挺拔,山腰缠绵紫气烟霞。星云舒卷,风起时为鸾凤仙鹤之形姿,风落则柔韧四散,作迷雾氤氲。
灵野辽阔,亿万万妖灵异兽自得悠然。白泽俯卧于七彩石上,眯缝眼惬意地打哈欠;九色鹿伫立青崖,眼馋那枝头新生的嫩叶,呦呦鸣叫;斑斓玄豹撒腿狂奔,惊得花丛间的雪白灵兔一蹦三尺高,撞翻了翩然飞舞的无辜红蝶……
灵野中心,灵眼之上,邢不惑仰坐在葱郁繁茂的桓古巨树上,深深凝视这一切——
钟灵之野——上古灵境,万灵之都,魑魅妖灵所生所长之处,魑魅妖灵的故土家园。
灵气充沛,无拘自在。这般美好的钟灵之野,也只能在梦里了。邢不惑知道的。
那只雪白灵兔被玄豹追急了,卯足一股劲儿,四蹄下生出七彩火焰,竟一步蹿上了大树,又几步冲进邢不惑怀里。邢不惑手掌托住它屁股,将其快要掉下的毛绒小身体搂到肚子上,垂眼看树下龇牙咧嘴的玄豹。
玄豹口吐人言,体型硕大,声音竟如孩童般稚嫩娇气:“你又耍赖,每次跑不过我,就找武神大人撑腰。”
肚皮上的小白兔鼓捣三瓣嘴,嗲兮兮可怜道:“你那么凶,那么吓人,我再不要理你了!”说完一头拱进邢不惑衣袖里。
玄豹呆愣,忙道:“别、别啊。”
他好生哄道:“我什么时候真伤过你了?我就是和你闹着玩儿......这样,我给你拔雪山顶的冰晶萝卜,作冰凌棍儿赔礼好不好?”
邢不惑揉搓软绵的兔耳:“好不好?要不要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