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夏,我同学。”谷宇说。
“他生什么病了?”谷鸿信问。
“先天性心脏病。”谷宇没有隐瞒,如实道。
“怪不得我看他不太正常。”谷鸿信随口一说。
“他很正常,只是暂时在生病。”谷宇有些不满地反驳。
“哦,我是说他看上去脸色苍白,整个人很虚弱。”谷鸿信解释道。
谷宇按压着手掌的虎口,凝神不语。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乐夏的确虚弱,宛如一个瓷娃娃,随时都可能碎掉。
“他的家里人呢,怎么没来?”谷鸿信张望四周,除谷宇之外没人在等待这间房开门。
“他没有家人,是孤儿。”谷宇语气低沉。
谷鸿信微微皱眉,问:“你和他关系不错?”
“很好。”谷宇不假思索道。
谷鸿信是有些惊讶的。他虽然一直与谷宇关系疏离,但也知道这个儿子可不像他二儿子那样活泼开朗,愿意亲近人。前妻离世后,当地社区也曾就谷宇的生存问题来找他谈过。他所听说的是,在当时的学校老师和同学眼中,谷宇是一个性格孤僻,从不主动搭理人的问题青少年。
现在,谷宇有了关系很好的朋友。身为父亲,谷鸿信的确为他感到开心。可对方是一名孤儿,在谷鸿信看来属于没受过教养的人群,他担心谷宇跟着不学好。
“多交些能提升自己的朋友。”谷鸿信自以为委婉地教育道。
谷宇没有搭理,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被关得紧紧的门上。
谷鸿信打量了下谷宇,问:“你们,是朋友?”
从在花园里遇见到那个少年进入检查室,谷宇的视线始终未离开过对方。进入检查室前,他们更还紧握彼此的手,偷偷说着“等我”“等你”的话。
那些情景是谷鸿信没有见过的。
回到病房,乐夏又重新倚靠在了那张小小的病床上,雪白的被子盖在身上,快要分不清与苍白肤色的界限。
他乖乖地坐着,任由谷宇整理衣裤并掖好被角,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其他事情。
谷宇的指尖冰凉,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冷到你了吗?”谷宇缩回手,来回搓了搓掌心,“可能刚刚坐的走廊有点串风。”
乐夏呆呆看着谷宇,在大脑终于听明白并发出指令后,倾身抓住了谷宇的手,将它们放在腹部的被子上。
谷宇想要抽回双手,却又不敢对乐夏用力,只好说:“我揣口袋里一会儿就捂热了,你身上好不容易聚一点热气不要都给我了。”
乐夏摇摇头,没有用话语坚持,而用行动给出答案。他将手指插入谷宇的指缝中,半个身子前倾牢牢护住腹部,好像在保护什么宝物似的。
谷宇无奈笑笑,只好稍微抬高手臂来避免压到乐夏,说:“好,你帮我暖暖。”
时间是良药。虽然病房外的树叶一日日变得稀少,但病房内的乐夏情况却在一日日好转。
秋天是宁城糖炒栗子卖得最为火旺的时节。医院附近就有一家小有名气的炒栗子店,每年只开店几个月,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乐夏面前的桌上已经堆了小小一垒栗子肉。他拿起一粒放入口中,边嚼边问:“你写好作业了吗?”
“写好了。”谷宇没停下剥壳的动作,得意一笑,“就知道你会问,跟个小老师一样。”
被预判了想法的乐夏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水,又偷偷用余光瞥着谷宇,小声道:“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你。”
“你对我也很重要。”谷宇将目光停留在乐夏被水湿润后的嘴唇,抬手往里塞进一颗新剥的栗子肉,让指尖也变得湿漉。
乐夏抿了抿被触碰后的双唇。他在桌上认真挑选了一颗最饱满的栗子肉,放在谷宇唇边,用命令般的语气说:“吃。”
门外,恰好路过准备来打个招呼的谷鸿信目睹了一切。
他神情惊愕,如木头般呆立在原地。先前已经察觉不对,现在更想要在脑海中找寻出什么词句来解释谷宇以及那位和他关系很好的同学之间的种种行为。
“您好,请问您找谁?”因为看见谷鸿信站在病房门口久久未走动,护士主动上前询问。
“哦,没有。”谷鸿信收敛神色,将房门轻轻关上,“里面是我儿子和他同学,他们同龄人在说话,我不打扰他们。”
这位护士虽然不是负责乐夏病房的,但也听说和看见过这位白净瘦弱的少年。她以为病床上的乐夏是谷鸿信口中的儿子,于是心中对眼前人腹诽不满。
经常来陪着病人的是他的同学。两个男生关系十分要好,好像有说不完话,聊不完天似的。而这位父亲,她似乎此前从未见到有来探视过。
“您可以坐在走廊座椅上等一会儿。”护士建议道。
“好的,谢谢。”谷鸿信礼貌道谢却没坐下,在护士将要走开时又开口询问,“您是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吗?”
“您有什么需要吗?”护士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里面那个穿蓝衣服的经常来吗?”谷鸿信问。
“经常。”护士回答道。
“……他们是?”谷鸿信拧着眉,欲言又止。
“嗯?”护士疑惑地看着谷鸿信,“如果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到前台,那里有值班护士会为您解答。”
“我知道了,谢谢。”谷鸿信点点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