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林为水避开山茶毫不留情挥过来的手,摁住她的嘴堵住这一声“真情流露”,另一手食指抵上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嘘,是我。”
此时大概凌晨四点,太阳尚未露头,徐府的一切都处在安眠之中,林为水推开房门悄悄摸进旁边的厢房,朝床帐里熟睡的女子轻声呼喊。
“山茶,山茶——”
“醒醒……”
山茶皱起眉头,她看到自己在村口的柳树下,和一群孩子一起围着一个老人排排坐,老人看不清脸,只呵呵地笑,一脸的神神叨叨,他说,如果梦里有人叫你名字,千万不要答应,那是恶鬼来勾魂儿了。
“山茶,我们去……吧。”
听老人还说,梦里千万不要跟人走,不然等睡醒你魂儿没了,人就成傻子了。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声音在耳边千回百转地萦绕,轻飘飘地,伴着轻微气流吹过,山茶心里一惊,开始挣扎起来,好不容易撑开了眼皮却入目两点幽光嵌在黑色人影上,炯炯幽暗如鬼火,正直勾勾盯着她。
山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睡过去,几乎下意识地吼叫起来,双手拍打过去,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圆形镂空的物件,觉得有点熟悉,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林为水堵上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她才意识到,刚刚不是恶鬼叫魂。
“二娘……”
山茶嘴巴被捂着声音闷闷的,林为水感受到手心温热气流后不自在地撤回手,说道:“山茶,你快穿好衣服,咱俩溜出去。”
“哦,好。”
山茶应着,开始收拾穿衣,收拾到一半才想起来疑惑,转头问道,“二娘,我们去哪?”
她手脚麻利,说话间动作不停,也不问缘由,大有不论林为水去哪儿,她都同行同往的架势。
林为水答道:“先从徐府出去,等天亮了吃个早饭,然后去码头赴陆娘子的约。”
“哦……”山茶脚蹬进鞋子,喃喃道,“天还没亮啊?”窗外月光倾泻,事物大致都能看得清楚,不妨碍穿衣,她心惊肉跳醒来后光顾着照林为水说的做了,也就没注意太阳出是否出来。
“就是要天不亮。”林为水道,“昨天老夫人那么生气,肯定不会让我们出去了,趁现在看守的人在睡觉,咱们先跑出去,等老夫人发现的时候反正我们已经不在徐府了,她想找都找不到。”
“那老夫人估计要大发雷霆了哦。”山茶找来梳子提醒道。
“生前哪管身后事嘛。”林为水摆手,俯身盯上山茶,问道,“你去不去?”
“去!”山茶道,似乎怕林为水认为她不够坚定,又补充了一句,“谁怂谁是小狗。”
林为水:“行!”
而后两个人站在狗洞前四目相对。准确地说,是山茶眼神询问林为水。
“这是我考量多日,终于在此隐蔽之地发现的狗洞。”林为水避开山茶的目光,扒开茂密且高及膝弯的草丛,又搬走交错堆叠的灌木枝,摇头啧啧道,“要不是徐府大门夜里还有人看着,我们哪里用的着走狗洞嘛。”
挡着狗洞的野草长得凌乱,灌木枝却出奇的整齐,发散的梢带着绿叶靠近洞口,一左一右的交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大自然的手笔。
山茶指着完全展露的狗洞,问道:“二娘你告诉我,这洞是不是你自己挖的?”
“怎么可能?你看我这手,白白嫩嫩的,哪有那能耐?”林为水亮完手后,率先钻了出去,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在墙的另一侧蹲下身,歪头朝山茶道,“快出来。”
“二娘,你先让开些。”
山茶没有向林为水一样头先钻出,而是脚先退了出去,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挪,手上攥了几枝灌木,身体全部出来后把灌木卡在洞里,这样在院子里的人就不会发现了。而另一侧有不知谁家的柴火垛做掩护,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可以啊,”林为水竖起大拇指,赞道,“这认真谨慎的做事手法,像我。”
“所以说,那个狗洞就是二娘你挖的吧。”
林为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嘿嘿”一笑,道:“甭管是怎么来的,你看有个狗洞多方便,里边的人想出来都不用翻墙了,多省事。”
开路责任肩上抗,造福人民我在行。我就是苏州好公民林为水,为人民服务,不用谢我。
“不过二娘,我刚刚忘了说了,你叫我的时候可吓死我了。”山茶捂上胸口似乎心有余悸,面色痛苦控诉道,“我还以为是有鬼要勾我的魂呢。”
林为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不是昨天忘了和你说了嘛,不喊不行啊,只能出此下策了。”
两人拐个弯,朝东走去。
“不过——”
咯咯咯——
天刚破晓,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嘹亮鸡叫,林为水觉得十分应景,憋笑道:“你吼的那一嗓子真的和这公鸡打鸣不相上下了,我都怕想好了如果被人发现我要怎么带你逃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