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山茶佯怒，指责道，“明明是二娘装神弄鬼我才被吓到的，不能贼喊捉贼。”

“好好好……”林为水止不住笑，换气间隙才挤出几个零散字句，“我的锅，我的错，哈哈哈……”

“二娘！”

林为水好不容易喘上气儿，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她止了笑抬头望向远处，看到今天的第一缕朝霞，灿烂辉煌，照耀人间时，在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为水和山茶路过一家馄饨铺，一人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吃得额头直冒汗。出了铺子风一吹，又带来丝丝清爽。

早起吃点热气腾腾的早点，然后去做一些自己喜欢或者感兴趣的事，晚饭之后在湖边堤岸散步消食，忙里有闲，无拘无束。如果不是住在徐家，如果没有老夫人，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舒适宜人了，满分十分的话她给……七分？

林为水停了下来，诧异自己竟然认为徐家和老夫人带来的烦恼能够占到三分之一，没忍住嗤笑出声，还以为自己真练就了什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然物外的绝世淡泊的心态呢？

“怎么了？”山茶探头去看林为水，疑惑道。

“没怎么。”林为水拂开那些阴云，笑道，“就是突然在想，要是能在苏州有一间自己的宅院，在这里生活，没有人打扰，没有那么多是非，应该会很开心。”

“这里离码头有一段距离呢，快走吧。”不等山茶答话，林为水催促道。

山茶却见她脸上闪过去的落寞，以为她是不想回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林为水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开解，只好加快步伐往前走了。

时间流逝，日头偏移，温度一点一点攀升，街市渐渐热闹起来。码头船只开始上人，湖面有风拂过，粼粼波光上各种船摇着，带着各种人往各处去了。

此时朝霞消弥，但太阳，每天都在照常升起。

人间百态，与其何干？

林为水认为她们来得已经很早了，没想到陆山芙来得更早，远远地就瞧见了她们，在船上朝她们挥手。然后侧首跟码头上人说了什么。

“山芙姐！”

山茶回收回应，然后跑了起来，林为水无奈跟上，码头上依旧人来人往，二人不做停留，直接上了陆山芙的船。陆山芙撑篙在码头木桩，船顷刻飞出几米距离。

林为水道：“陆娘子。”

陆山芙歪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撑篙前行，状似无意地说道：“小娘子脸色不太好？”

林为水顿了一顿，抹上脸，道：“有吗？”

山茶凑近了盯着林为水，煞有介事地道：“好像还真是。”

“二娘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大清早天不亮就来叫她起床，很有可能夜里没怎么睡啊。

林为水顺势道：“有这么明显吗？”

“有啊。”山茶拉着下眼皮，“这里都青了。”

林为水默了默，俯身在湖面上去看，湖面虽然清如明镜，但到底不如镜子，那点似有若无的眼底青黑连铜镜都不一定照得出来，更别说晃荡不平的清水湖面了。她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笑道：“好了好了别看我了，一个个跟显微镜似的。”

“显微镜？”山茶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啊，我在书上看来的，顾名思义，就是一钟能放大微小事物的琉璃镜。”林为水解释道，并把这些尚不存在的东西归于某些书本，比她自己想个合理出处要容易得多。

山茶果然没再追问，转而向陆山芙道：“对了，山芙姐，刚刚码头上你在和人说什么啊？”

“啊，那人以为我这是拉客的船，想要付钱上来，我说——”陆山芙换上一腔客气语气，道，“‘抱歉，我这船有人定了，您另寻他人吧’。”

林为水玩笑道：“这么说，我们还耽误陆娘子生意了。”

“那怎么办啊？”山茶扭头朝林为水道，：二娘，我们赔山茶姐姐一些钱吧。”

“你们两个鬼灵精，”陆山芙见这主仆二人笑闹，浑然没有边界，不自觉地心情甚好，也跟着笑道：“快坐好，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保管美酒不断。”

林为水乖乖巧巧地坐了。

至于刚才所说的“显微镜”会不会惹人怀疑，林为水觉得这个倒不必在意。什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逻辑上都不成立，这个世界有“穿越”的概念吗？有“灵魂互换”或者“夺舍”的概念吗？没有，哪个都没有。所有的玄幻元素和她那个世界里的一样，都只在小说里存在着，没人会傻到相信这是真的。这就是一普通古代世界，就算她有反常之处，谁又能想到乃至相信这幅身体其实换了一个“人”？放在以前，如果有人说我其实是穿越而来，林为水肯定会觉得这人脑子里进水了说什么胡话呢。同理，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所谓“穿越”，是没可能的事。

再说，她的性格和林为水应该没差太多，还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长相，就算有人在背后远远地叫她，她也会凭本能反应回头。不存在叫她她不应的陌生和疏离。偶尔一点微小的转变也在接受范围之内。不过有一点，她这个性子在这个世界里跟她有所接触的人眼里，实在是两极分化——

喜欢的人喜欢得要命，恨的人也恨得要死。

也很难说这不算一种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