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嗯”了一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案板上。“盛一碗。”
春兰连忙去盛饭,手还在抖,但动作很快。她把盛好的饭放在案板上,又退回了秋菊旁边。沈惊鸿端起碗,夹了几根酱菜,就着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不像是在填肚子,更像是在想事情。两个厨娘挤在一起,看着他吃饭,谁也不敢说话。烛光把他散着的头发照得发亮,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个穿得整整齐齐、走路带风的大少爷,像是一个普通的、半夜饿了爬起来找东西吃的年轻人。
春兰看了秋菊一眼,秋菊看了春兰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困惑:这个人是沈惊鸿吗?
沈惊鸿吃完了,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是用手帕,用袖子。春兰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秋菊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沈惊鸿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刚才说的那个灯会,”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什么时候?”
春菊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七天之后。”
沈惊鸿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讲得不错。明天不用干活,工资照拿。”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春兰和秋菊站在厨房里,愣了很久。春兰先开口:“他说……不用干活?”
“工资照拿。”秋菊接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扇关上的门。春兰弯腰把地上的勺子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放回案板上。她看着案板上那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米汤,白白的,稠稠的,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秋菊。”
“嗯。”
“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秋菊沉默了一下。“好像是。”春兰把那个空碗拿起来,放在水盆里泡着。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水波晃来晃去,她的脸也跟着晃来晃去。“他说讲得不错。”秋菊没有接话。春兰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干。“他还说了灯会。”秋菊还是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灶膛里的柴火最后噼啪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沈惊鸿走回房间的路上,月亮挂在树梢,白白的,冷冷的。他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他停下来,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花已经落尽了,叶子也黄了大半,再过不久大概连叶子也没了。但他想起了春兰说的灯会——整条街的灯笼,红的黄的紫的,挂在树上、挂在屋檐下、挂在河边的栏杆上。他想起了她说“可好看了”时的语气,想起了她说“给我娘放的”时的声音。他站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睡。
“统。”他叫了一声。
“在。”
“七天之后是什么日子?”
“七天之后是城隍庙灯会,每年一次,方圆百里的人都会去。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
沈惊鸿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原书里没有,那就现在有。”
系统没有接。
沈惊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想起春兰说“还有卖吃的”的时候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秋菊说“给我娘放的”时声音低下去的样子。他想起她们说起灯会时忘了害怕、忘了站在面前的是沈府的活阎王,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样子。
“统。”他又叫了一声。
“在。”
“灯会那天,莫淮会不会想去?”
系统沉默。“宿主,您可以问他。”
沈惊鸿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他没有再说话,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