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
头不疼了,喉咙不干了,连眼睛都比昨天亮了几分。他站在铜镜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浑身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遍,轻快得想蹦两下。
“宿主,”系统准时冒了出来,“您今天心情很好。”
“病好了,心情能不好吗?”
“系统检测到您的心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二,不止是病好了的原因。”
沈惊鸿没接话。他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穿上,又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往腰上别了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好看,但好像有点太隆重了。他是去折磨人的,穿成这样干什么?但他没回去换。
柴房的门开着。莫淮坐在矮桌前,面前摆着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惊鸿走进来,阳光从他身后跟进来,把整个柴房照得亮堂堂的。莫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了一瞬。
“你昨天为什么没来?”莫淮问。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沈惊鸿注意到,莫淮问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没有动。
他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莫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怎么?想我了?”
莫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我想你干什么?”莫淮说,声音更平了,“你不来我就少受一天罪,我巴不得你天天不来。”
“那你问我为什么没来?”
“我只是觉得奇怪,”莫淮把目光移开,落在碗里剩下的那半口粥上,“你每天都来,突然一天不来——不正常。”
“所以你在意我啊?”
“我没有!”莫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个“有”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发出的那种急促。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立刻闭上嘴,把脸别过去,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沈惊鸿看着那截红透了的后颈,笑了。他走进柴房,在莫淮对面坐下来。莫淮还是把脸别在一边,不肯看他。
“行了,”沈惊鸿说,语气放平了一些,“昨天我病了。”
莫淮的脸慢慢转过来。“病了?”“嗯。受凉了,躺了一天。”莫淮看着他,那双十八岁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月白色的袍子,束得整齐的头发,腰间的玉佩,气色很好的脸。扫完之后,莫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问了一句:“好了?”“好了。”“哦。”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哦知道了”的那种哦,也不是“哦关我什么事”的那种哦,而是一种更轻的、更短的、像是不想说但又不小心说出来的哦。沈惊鸿听到了那个“哦”里的东西,但没有点破。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根细炭条,在桌上画了一个横十五竖十五的格子。
“前几天跟你下棋,”他一边画一边说,语气懒洋洋的,“你猜我输了多少局?”莫淮看着他画出来的棋盘。“四局。”莫淮说。“对,四局。一局都没赢。”沈惊鸿把炭条放在棋盘中间,叹了口气,“我堂堂沈府大少爷,连输四局,你猜我回去之后睡得好不好?”莫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可能,”沈惊鸿歪着头看莫淮,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被气的吧,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就输了呢?怎么就一局都赢不了呢?想得头疼,想得失眠,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所以——”他从墙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今天我来了。睡不好的人,是不是应该得到一点补偿?你今天乖乖接受折磨和惩罚,行不行?”
莫淮沉默了片刻。“……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挣扎,没有反驳,没有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瞪他。就说了一个字——行。
沈惊鸿愣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好多说辞,没想到莫淮答应得这么干脆。“那今天的任务,”他说,“你教我下五子棋,教到我赢你为止。”
莫淮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说来折磨我的吗?”“教棋就是折磨。”“这算什么折磨?”“你教一个连输了四局的人下棋,教到他赢你——这不叫折磨叫什么?”莫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反驳不了。他拿起炭条,在棋盘上画了一个叉。
第一局,沈惊鸿输。第二局,沈惊鸿输。第三局,沈惊鸿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