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柴房的门框上,看着莫淮闭着眼睛靠在墙上,阳光慢慢从门口移到了门槛上,又慢慢移到了他的脚边。
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是他自己的记忆。
“你又点外卖?!你一个星期没出过门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死在家里了?妈给你说,你再这样下去连个对象都找不着——”
他妈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以前嫌烦,现在想起来居然有点好笑。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你锁了门吗?你确定你锁了?我跟你说你现在下去看看,你肯定没锁。你那把锁十年前就该换了,我说了八百遍给你换你不让,你是不是等着入室抢劫呢?”
程朗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砸过来,吵得要死。
他,穿着沈惊鸿的月白色袍子,腰间系着沈惊鸿的鞭子,脑子里却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你说我要是穿越到一个穷得要饭、浑身是伤、爹死娘改嫁、全家欠高利贷的人身上,我怎么办?”
系统想了想:“宿主,您当前的身份已经很好了,大富大贵——”
“我知道。我是说万一。”
系统又想了想:“按照系统绑定规则,穿越匹配度是根据宿主的灵魂特质选择最契合的身份,所以不会出现您说的那种情况——”
“万一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个“万一”值不值得认真回答。
“宿主,您是不是想家了?”
他没回答。
“您刚才想到了您母亲和您的发小,”系统说,“心率和呼吸都有轻微变化,这是思念的生理反应。”
“统,你能不能别把我卖了?”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他站直了身体,离开了门框,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桂花树还在,风还在,阳光还在。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像真的。
“幸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幸好没给我安排太垃圾的身世。”
他顿了一下。
“否则我当天就可能自杀。”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系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系统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一直叽叽喳喳的人工智能,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宿主,”系统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少了那种俏皮的、雀跃的调子,多了一些沈惊鸿没听过的、很低很轻的东西,“您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很懒。”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倒是。”
“而且,”系统又说,“您连做任务都嫌累,自杀那么麻烦的事情,您做不来的。”
“统,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系统说,“系统没有情感功能。”
“那你刚才沉默那几秒在干嘛?”
“在处理数据。”
“处理什么数据?”
“不告诉你。”
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嘴硬的毛病,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他站在院子里,桂花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把桂花拨掉,回头看了一下柴房的门。
莫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隔着整个院子的距离看着他。那双眼睛又冷又倔,隔着那么远也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警惕——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兽,即使浑身是伤,眼睛里的东西也不会折损半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从系统那里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十八岁,放在现代,刚高考完的年纪,还在为选什么专业发愁,还在跟同学商量暑假去哪玩。而莫淮十八岁,已经流浪了八年,被人打断过手指,饿过无数顿,现在被关在柴房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隔着整个院子,四目相对。
莫淮没有移开目光,他也没有。
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桂花落了一地。明明隔着这么远,他就是能看清莫淮眼里的那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沉的、被压到骨髓里的东西。
他没有走过去。莫淮也没有叫他。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整个院子对视了几秒,然后莫淮先移开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刚才那个对视,让他想起一件事。
“统,”他在心里说,“原书里莫淮他妈是怎么死的?”
系统翻了一下数据库:“莫淮六岁的时候,他母亲病逝。他父亲赌钱败光家产,莫淮十岁以后就开始流浪。这是原书背景设定,没有更详细的描写。”
六岁。
他十岁以后没吃过一顿饱饭。十二岁被打断手指。十四岁遇到一个教他读书的人,三年后那个人死了。
十八岁,被关在沈府的柴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