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桂花树下，沉默了一会儿。

“统。”

“在。”

“排骨炖好了吗？”

系统似乎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系统没有连接厨房的功能，宿主您可以自己去看。”

“你是系统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不是万能的！”系统的声音又带上了那种委屈巴巴的调子。

他没再逗系统，迈步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果然在炖排骨。厨娘这次学聪明了，没放糖，用的是酱油和八角，咸口的，闻着喷香。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忽然觉得这具身体的胃叫了一声。

“大少爷，您要现在用膳吗？”厨娘小心翼翼地问。

“盛一碗，”他说，“送到柴房。”

厨娘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拿碗盛排骨，还多盛了几块肉多的，放了双筷子，搁进食盒里。

他拎着食盒往回走，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过那棵桂花树。风把桂花吹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拍掉。

柴房的门还开着。

莫淮还靠在原来的位置，姿势没变，但他睁开眼睛看了沈惊鸿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

“排骨。”沈惊鸿说，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把碗端出来。

排骨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间柴房。酱色的汤汁，炖得酥烂的肉，还冒着热气。

莫淮看了一眼排骨，又看了一眼沈惊鸿。

“你吃了吗？”

“没有。你先吃。”

莫淮没动。

“怕我下毒？”他把碗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回莫淮面前，“没毒。”

莫淮看着那个被他喝了一口的汤，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开始吃。

他吃的速度比吃馒头的时候慢，一块排骨嚼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味道。

“好吃吗？”沈惊鸿问。

莫淮没抬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莫淮低着头吃排骨，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沈惊鸿也没再说话，就那么蹲在旁边，看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啃排骨。

莫淮啃得干干净净，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舔过一样，一丝肉丝都不剩。他把骨头整整齐齐地放在碗边，不是扔的，是放的，像在摆什么东西一样，认认真真。

“你还想吃吗？”沈惊鸿问。

莫淮摇了摇头。

“饱了？”

“饱了。”

莫淮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是从那个浑身带刺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他说“饱了”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沈惊鸿没听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跟这个少年说一件事：他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吵得要死的发小，有一个催婚催得他头疼的妈，有一把他从来不锁的门。那些东西现在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想起来的时候，胸口会有一点点闷。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站起来，拎着空食盒走到门口，停下来。

“明天的粥，”他说，没回头，“会少放糖。”

莫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嗯。”

他走出柴房，月亮门的另一边，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回廊上，忽然抬起头，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

“统。”

“在。”

“你说他以后要杀我的时候，会看在这些排骨的份上，下手轻一点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这个问题系统无法回答。”

“要你何用。”

“但系统可以记录您的每一个问题，”系统的声音很轻，“万一有一天，答案出现了，系统会告诉您的。”

他笑了一下，拎着食盒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鞭子。

今天一鞭子都没抽他。

“统，今天的任务——”

“剧情线还亮着黄灯，”系统说，“但没崩。”

“那就是过了？”

“宿主，您这样下去迟早——”

“迟早再说。”

他迈步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