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行人出了书院大门,沿着南街往醉仙楼走。
雪还没下,但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走得飞快,沿街的铺子倒还热闹,卖糖炒栗子的、卖热羊汤的、卖年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过了腊月十五,城里就热闹了。”宫羽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我爹说今年生意比往年好,光年夜饭就订出去十几桌。”
“那是自然。”文武接话道,“今年南郡风调雨顺,秋粮收了九成,谁家不想过个肥年。”
景曜走在人群里,听着他们说笑。
醉仙楼的雅间在二楼临街的位置,推开窗就能看见书院灰色的院墙。宫羽的爹宫大川亲自下厨,不多时便摆了一桌子菜。
水晶肘子、糟鹅掌、蟹黄豆腐、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炭火在铜锅底下烧得通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蒸汽弥漫开来。
“宫叔,这也太丰盛了。”刘月轻声说道。
“你们是羽儿的朋友,就是自家人。”宫大川是个圆脸胖身材的中年人,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敞开了吃,不够还有。”
宫羽给她爹倒了杯酒,笑嘻嘻地说:“爹,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宫大川笑骂了一句“这丫头”,跟众人一番客气下楼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关实夹起一块水晶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跟你们说,这次算学最后那道题,我压根就没看懂。什么‘今有堤坝,上宽若干,下宽若干’,我连题目都没读完就放弃了。”
“你哪次不是?”史妙白了他一眼,“上次旬考那道田亩题,你连‘亩’和‘顷’都换算错了。”
“我将来又不当田亩吏!”
“你家的田产你总得管吧?”
“那是我爹的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斗着嘴,筷子却没停过。石木立一个人干掉了半盘糟鹅掌,李杰不声不响地吃了三碗饭,文武倒是吃得斯文,一边夹菜一边和景曜说着六院联考的事。
“联考的章程下来了。”文武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南郡守府牵的头,六家书院各出五人。时间定在三月十五,地点在郡学。”
雅间里的热闹劲儿稍微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