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的表情倒是比他轻松不少,他勾起嘴角笑着说:“□□大爷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想的话,之后可以□□。”
威尔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咬着牙说:“我想你死。”
詹姆斯却没被他吓到,他看着威尔的眼睛,出奇地平静。一副非常替威尔着想的语气说:“可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就说不清了。”
威尔抓着他的衣领把人一推,起身下床,咒骂着说:“那就麻烦你活着滚出我家!”
詹姆斯躺在床上没有动。他看见威尔气冲冲地走向橱柜,在那里面翻找了几秒钟后,又拎着药箱走了回来。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威尔头脑里掠过的思绪比他过去一周中思考过的内容加起来还要多。
他纳闷詹姆斯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潜入他家的,他警惕詹姆斯藏在他家的事情会对自己牵连多少,他疑惑詹姆斯的伤是怎么来的,难道他真的和电视里提到的入室杀人案相关吗?他忍不住问自己,从他生命里消失了快三年的人,突然来到他的眼前,是为了寻求他的拯救,还是想拉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威尔将药箱重重砸在床上,惊觉自己脑海里的那些念头无一例外都是和眼前的人相关的。
他眼角抽动着,强行抹除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放空头脑,机械性地去做他最熟练的事情。
他打开药箱的卡扣,拿出最顶层的剪刀,面无表情地开始动手剪开詹姆斯的T恤衫。为了不在脱衣服时牵扯到伤口,引发更多的出血,这是最简便的方法。
裁剪布料的咔嚓声响了几下之后,威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詹姆斯,像是在怀疑眼前的这个东西还是个人吗。
躺在床上还在流血的人这会儿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羞耻心了,詹姆斯指着自己的胸口解释说:“呃,手边一时没有更合适的东西了,临时应个急。”
威尔盯着那用数枚订书钉潦草拉扯在一起的伤口,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给伤口消毒还是直接把这人丢出去自生自灭算了。
见他迟疑半天没有动作,詹姆斯竟然还有心情笑着说:“Dr.Will,你可是对着希波克拉底发过誓的。”
威尔连反驳他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突然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台灯,然后卸掉了将光滤成暖黄色的灯罩,把灯光调到最亮,粗暴地塞到了詹姆斯的手里:“拿稳点!”
于是詹姆斯举着这简易的照明,等着威尔为他消毒伤口。
药箱里有整瓶的碘伏,威尔一点也没节省,直接把拆开包装的棉球一股脑地全部浸泡进去。然后他用镊子夹着棉球,简单地在伤口上擦拭了几个来回,之后就是用剪刀和镊子强行拆除已经扎进肉里的订书钉。
大概是威尔的动作太粗暴,弯折在伤口内的订书钉刺得詹姆斯下意识地手抖了一下。
灯光只是轻微一晃,威尔就抓住他的手腕,指挥着他固定在特定的位置,吼了句:“别动!”
詹姆斯看着低头忙碌的庸医,很想点评一下他杀猪般的技术。然而话到嘴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落下一点无奈的苦笑。
威尔谨慎地拆掉所有的订书钉,发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虽然詹姆斯胸口那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看着很吓人,但大部分区域只是伤到了浅层的肌肉,只有大概四五公分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却又非常幸运的没有切穿肋骨之间。与之相比,詹姆斯身上和手臂上的其他伤口甚至都算得上只是轻微的割伤了。
在正式缝合之前,威尔活动了一下已经开始发僵的肩颈,走到厨房简单冲了冲手上的血迹,然后打开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整杯透明的酒液。
他端着那杯酒回来,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才把止痛的药片和剩下的大半杯酒递给詹姆斯。
虽然他家中有简易的缝合工具,但麻药这种违禁的东西,就不是药店能买得到的了。
詹姆斯知道他的用意,配合地吞下了止痛药和酒。然而杯中的威士忌还没等饮尽,就被那个等在一边的庸医夺走了。
威尔喝掉最后的一滴酒,吐出一口酒气,然后捏起持针器,准备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詹姆斯忍不住质疑:“你怎么还要抢我的酒?为了防止等下手不抖吗?”
“是啊。”威尔重新抓着詹姆斯的手腕,为灯光固定正确的位置,“我现在太清醒了。”
“那可真是糟糕。”詹姆斯忍不住笑了笑。
笑完,他又好奇另外的事,问道:“既然你有止痛药和酒,怎么之前没给我用上?嘶——”
威尔没有答话,他低着头,一手用镊子夹着伤口边缘,另一手利落地转动,让针线一口气穿透了皮肉。
止痛药显然还没开始起效,庸医却已经一针又一针地动起了手。
詹姆斯只好闭上了嘴,努力分散感受疼痛的那部分注意力到他持灯的手上。
间断的十几针缝合完,处理过的伤口就不再渗血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威尔还是顺手拿出了药箱里的一瓶止血粉剂。
瓶身上较为醒目地印着六年前的生产日期,威尔不太确定地把药瓶翻到保质期限那里看了看,果不其然地发现这瓶保质三年的止血粉早就已经过了期。
威尔握着药瓶回想了片刻,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这瓶药。
而后当他目光落回詹姆斯的身上时,才回忆起这瓶药是他从前不小心被玻璃割伤了手,眼前的这个人小题大做买回来的累赘之物。
威尔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在詹姆斯的伤口上就着已经过期的药粉,为已经死去的过去撒起了骨灰。
等用纱布和胶布覆盖好伤口之后,威尔已经疲倦到连整理床上一片狼藉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发现自己一番折腾,又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此刻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他抬脚踹了踹另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滚下去,我要睡觉了。”
詹姆斯按着包扎好的伤口坐起来,看着威尔说:“要不要这么绝情?我可还是伤员。”
威尔懒得理他。
他把乱糟糟的药箱拎到地上,脱掉了身上已经快要被体温烘干的湿衣服,掀开脏乱的被子直接躺进去睡觉。
反正这里已经彻底脱离了整洁干净的秩序,他也没必要再讲究洗漱之后再入睡的好习惯了。
詹姆斯看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坐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旋灭了手中的台灯,轻声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