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今晚……请各位市民……出行……”
不知道是不是正面登陆的台风刮倒了信号塔,车载收音机的播报变得时断时续。
威尔坐在车子后排,偏头看向车窗外,却只能看见纷乱的雨幕在玻璃窗上蜿蜒,模糊掉窗外的一切。
司机一直沉默着,任由收音机中令人心烦的沙沙声和时断时续的人声填塞住他们之间的空间。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司机转过头来,对他说:“已经到了。今晚辛苦你了医生。”
“没什么。”威尔拎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和雨伞,“以后也请继续联系我。”
说完,他拉开车门,撑开雨伞,下了车。
暴雨落在伞面,发出枪弹般的噼啪声,被狂风吹斜的雨滴几乎瞬间就打湿了威尔的裤脚。
威尔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原地,直到看见那辆载过他的黑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不对任何人暴露自己的住所,这是混这条道的基本常识。
在这样的台风天,雨滴已经不再单一的垂直落下,它们会随着风力,横七竖八地在空中肆虐。
即便威尔撑着雨伞,但他身上除了肩膀以上的部分,还是都被雨淋湿了。
鞋袜已经完全泡在了水里,湿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向上爬。
狂风摇晃着他的伞,似乎想随时将他连人带伞一同吹走,但他依旧固执地握着伞柄,与那风雨抗衡。
无论如何,他都讨厌被雨滴落到头顶的不适感觉。
在这样的风雨中执着地走了十几分钟,威尔才走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
此时已接近凌晨两点钟,当夜值班的管理员已经瘫在扶手椅中睡着了。
威尔路过他的房间时,看见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白天已经播放过的新闻。
他听不见电视里的主持人对着讲稿念了什么,只能看见占据半个屏幕的一张模糊照片。就是这张截取自监控录像里的照片,已经在这几天里传遍了全市的大街小巷。
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姓名和外貌特征,但威尔在第一次看到时就知道那名字是假的。
至少他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走到公寓楼上,威尔拧钥匙开门。
一切都如同往常,钥匙在锁芯中转了两圈半才得以打开。
他进屋丢掉手中的雨伞和背包,刚弯腰扯开一只脚上的鞋带,打算去扯另一边时,忽然僵在了原地。
他自己身上全是雨水带来的土腥气,所以一开始并没能嗅出来房间里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威尔因为精神紧绷而肌肉僵硬。
他轻轻地捡起落在一旁的雨伞,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走廊的灯光霎时亮起,照出一串已经干涸了的水渍。
威尔顾不上已经散开的鞋带,攥紧了手中的雨伞,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间里。
他租住的地方是一居室的公寓,入户是一条走廊,走廊一侧是洗手间和浴室的门,走廊尽头则是厨房起居和卧室混在一起的开放空间。
地上鞋印状的水渍歪斜地指向前方,引着威尔也向前移动。
等他走到走廊边缘,紧张地提防着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在进行其他的动作之前,先忍不住骂了出来:“操!”
房间里并没有要伏击他的敌人,也没有被小偷翻得一片狼藉。
除了地上的鞋印,唯一不同寻常的就只有躺在他床上的人——正在被四处通缉的那个人。
“你怎么敢!?你个王八蛋!”
威尔大步走过去,扬起手中的雨伞,也顾不得伞上未干的水滴,狠狠砸向睡得安详的人。
他想骂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他想骂他怎么敢穿着一身湿衣服、鞋子也不脱就上他的床?他怎么敢顶着通缉犯的名头来到他家?他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唔……”被雨伞抽到腿上的人动了动,终于皱着眉毛醒了。
在看清威尔的脸之后,他咧出一个松弛的笑容,打着招呼说:“你今天下班可真晚。”
威尔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挥着雨伞一指门外:“滚。”
刚撑起头的人又原样倒回了床上,自言自语似的感慨说:“真绝情啊,威尔。”
威尔抬手扯着他的脚腕往床下拖,强忍着怒火说:“请你滚出去。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躺在床上的人刚要起身挣扎一下,却忽然像牵动了哪里的伤口一样,捂着胸口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威尔这才重新意识到,空气里的血腥气变得更重了。
威尔松开手,循着那味道的来源,跪到了床上。
那人掌心下的衣服正随着他克制的呼吸逐渐被血液洇湿。
“我操你大爷的詹姆斯!”威尔还是忍不住皱眉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