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还没下来。
我穿过马路,推开咖啡厅的门,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奶泡的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比上次安静一些。我扫了一眼,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点了一杯热水。
过了一会儿,收音机里说话声停了,换了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
门被推开了。
是赵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他进门之后目光很快地扫了一圈店里,看见我后,点了点头,走过来。
他坐下的时候,把公文包放在了靠墙一侧,挨着他自己的腿边。然后他坐定,看着我。
“您说又画了画。”
我没有多说,弯腰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卷画,放在桌上。
我把水杯和杯垫挪到一边,腾出一块平整的桌面,然后解开外面的塑料袋,取下牛皮纸套,把两幅画并排展开。
第一幅:一扇黑漆木门,门缝里露出一张孩子的脸。门板上挂着一把黑色木柄的短刀。
第二幅:一队人的背影,走在一条灰黄色的土路上。最前面的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两只手臂。画面右下角,有一只人手从地面伸出,五指张开。
赵磊低头看着那两幅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第一幅移到第二幅,又从第二幅移回第一幅。他没有伸手去摸画纸,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今天凌晨。”我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发现画架上多了这两幅画。”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怕吓到什么似的。
“……什么样的梦?”
我沉默了几秒。我在决定说多少。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说,“一个叫陈月的女人。她住在西望村,丈夫叫赵大壮,有两个孩子。但这两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她嫁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八岁,一个四岁。”
我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赵磊没有插话,在等我继续。
“我在梦里知道她家的门闩怎么插,知道从村口走到学校要多长时间,知道村里谁可以相信谁要绕着走。那些不是我学过的东西,我就是知道。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直接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放下杯子。
“我还在我母亲的针线盒里,找到了一张照片。是陈月年轻时候的照片,黑白的,藏在盒盖内侧,用胶带贴着。”
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赵磊面前。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触摸照片边缘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您知道陈月是怎么死的吗?”
“难产。一九七五年。”我说。
赵磊点了点头。他把照片轻轻推回我面前,然后靠回椅背上。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让自己接受一个等了很久的事实。
“我养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