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留聿敲响了政治部主任钟礼办公室的门。
钟礼把茶叶放进玻璃杯,点开了烧水键,见程留聿到访,示意他坐下,而后自己也回到了座位上。
“小程,听谢主任说起,你是主动请缨去驻村的,院里面的领导们都很欣慰。”程留聿看了看钟礼,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钟礼虽早已知情,但还是选择避而不谈。
水已烧开,钟礼继续说:“脱贫攻坚虽然宣告成功,但还是有五年过渡期。现在是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衔接阶段,帮扶不能断。原来我们帮扶的点离主城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没想到这次给我们轮到南理县了,距离是有一点远,据说年底也要通高速了,高铁也在计划中,先克服一下,生活上有什么难题就给院里汇报,一定解决。”
程留聿整理了思绪,问:“谢主任,有机会轮换吗?”
在他来单位报道之前,程振东就给他打了电话,托他多加照顾。尤其强调了他儿子的脾气,那是又臭又硬。通过这两年的考察,在文稿写作和为人处世方面也是高出其他人一大截,大有其父风范,是个可造之才。他没料到,这位可造之才,对于驻村这件事,还没开始就想打退堂鼓。
碍于他父亲的面子,钟礼打起了太极,“按规定,两年一轮换,这也是为了保持政策的连续性,脱贫攻坚期间,一大批驻村干部在基层干得有声有色,回来以后,组织也没有亏待他们嘛!你呀,不要有畏难情绪。”
“之前领导和我谈话,我也表明了,挂职结束,我要回到业务岗位。”程留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不冲突,去基层看看,对于你今后的职业道路是大有裨益的。你看九部的小邓,驻村回来之后,做未检察工作新思路了吧,成为了全市的标杆。我是从基层走上来的,也做了这么多年的人事工作,如果条件允许,真想让我们检察院的小同志们都去历练历练。现在这些年轻人,没吃过苦,没受过罪,动不动就高谈阔论。”钟礼摆了摆手,不再往下说。
“可是我…。”
钟礼打断了他想要说话的念头,“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这还没开始呢,就要申请换人,你让组织上怎么看我们,党组决策都是纸上谈兵吗?说出去,你父亲那边也不好听嘛!把工作交接一下,下周准时去报道。”
程留聿走出办公室,提及程振动,心中一股无名火,这并不足以逼他就范,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搁置已久的辞职信,交给政治部后,离开了检察院。
一进家门,程留聿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母亲,表情严肃,脸色铁青。
程留聿走到母亲身旁坐下,叶繁漪看到儿子一脸颓丧,先没说话,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放在了程留聿面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得和蔼可亲,那是已经去世的爷爷。
叶繁漪靠近程留聿,抚摸着照片,“你爷爷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程留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自小父母忙于工作,他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去年,爷爷突发脑溢血,阖然长逝,家人措手不及,程留聿也因没见到老人家最后一面而后悔不已。
“你爷爷常说,脚下有泥土,心中有百姓。”叶繁漪安抚着,程留聿心绪平静下来。“留聿,不要因为和你爸爸赌气,就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妈,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还记得,爷爷常给你讲那些田间地头的故事吗?”
爷爷说,政策、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守护群众冷暖的盾牌。爷爷还说,曾经和老哥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修路架桥的岁月是最难忘的岁月。百姓过得好不好,干部的作用至关重要。
“我和你爸爸也是从基层走来的,那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如果你去了以后,还是坚定你的选择,我不会再劝你。”
程留聿陷入思考,去担任第一书记,并非不能做,只是,他不想被父亲牵着走。
叶繁漪轻抚儿子的肩膀,“哪怕你以后不做检察官,只要你从事法律服务,你都要去基层,要珍惜这个机会。”
在他动摇之际,院领导、室主任轮番和他谈话,处室里的同事也请客吃饭,纷纷劝他,检察事业还没开始,不应该这样草草结束。
几天后,黑色的轿车驶离了繁华的南城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高耸的写字楼变成了零星的农田。离南城市越远,离南理县就越近,大山一直绵延到天空的尽头,清凉的空气进入车厢,有一种离开喧嚣都市去度假的错觉。
抵达南理县城,比导航时间短了几分钟,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在几公里外的公租房,关于他到来的消息,已经掀起了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