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奔赴水韵楼,不过是在枯燥桎梏的生活里,寻一处心安归处,寻一份纯粹欢喜。
世人狭隘无知,以世俗尊卑揣度她的赤诚,以肮脏心思曲解她的纯粹,以流言蜚语践踏她的体面,何其荒谬,何其刻薄。
陆景珩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护惜之意,夹杂着淡淡的愠怒。
顾晚姝自幼温柔善良,待人赤诚,守礼得体,半生坦荡,从未有过半分过错,从未亏欠任何人,凭什么要承受这满城无端的非议与嘲讽?凭什么这份干净无尘的偏爱,要被世俗恶意曲解、肆意诋毁?
顾家父兄忙于商圈杀伐、家族基业,或是无暇顾及这些细碎流言,或是碍于家族颜面,不便亲自下场处置。
可他不忍。
他与顾晚姝自幼相识,相知,相惜,是彼此最懂的知己。他护她多年,从不容许任何人折她体面、毁她名声,今日这般满城恶意流言,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无需犹豫,无需迟疑,陆景珩当即放下手中商事,敛去周身温润,眼底覆上一层商界掌权者的冷静果决。
他素来温和,极少动用陆家权势施压旁人,待人处事向来谦和有度,恪守分寸。可这一次,为护顾晚姝周全,他不惜破例,不惜强硬,不惜以陆家滔天势力,碾压所有闲言碎语、搬弄是非之人。
“即刻去办。”
陆景珩抬眸,语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气场,对着身前随从沉声吩咐。
“彻查所有散播流言、搬弄是非之人,无论是市井闲人、租界纨绔,还是圈层旁支,但凡恶意抹黑顾小姐、肆意传谣揣测者,尽数记录在册。”
“动用陆家所有人脉势力,封锁沪上所有圈层流言,肃清街巷闲言、圈层非议。”
“今日之内,我要沪上再无一人敢妄议顾小姐半句,再无一句流言蜚语肆意流传。”
随从闻声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外出,迅速调动陆家遍布沪上的人脉与势力。
陆家深耕沪上多年,产业遍布商圈、媒体、市井街巷,人脉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强悍,绝非寻常豪门可比。想要压制一场市井圈层的流言风波,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场无声的肃清,悄然在沪上全城铺开。
短短数个时辰,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肆意喧嚣的市井闲谈骤然绝迹,老街摊贩无人再敢私议半句,租界纨绔瞬间噤声,圈层闲杂人等尽数闭口。先前添油加醋、刻意抹黑、搬弄是非之人,尽数被陆家势力敲打警示,或产业受限,或人脉受阻,或被严词警告,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所有恶意揣测、刻薄嘲讽的流言,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散无形。
满城风起云涌的流言风波,被陆景珩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彻底压下。
无人知晓是陆家出手干预,无人知晓是陆景珩默默善后。所有人只诧异,先前沸沸扬扬的闲话,一夜之间尽数消散,无人再敢触碰半句,好似冥冥之中有无形势力镇压,不敢造次。
风波消弭于无形,所有风雨、所有恶意、所有诋毁,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他不曾声张,不曾邀功,不曾对外吐露半分,甚至不曾让顾晚姝知晓分毫。从头到尾,默默出手,默默肃清风波,默默替她挡下满城风雨,默默护住她所有的体面与安然。
做完这一切,陆景珩立于书房窗前,望着远处顾家公馆的方向,眼底温润平和。
他从不敢惊扰她的欢喜,从不干涉她的选择。
她喜欢看戏,喜欢那方小楼,偏爱那人风骨,那便随心去喜欢,随心奔赴,随心欢愉。
世间所有世俗非议、流言刀剑、风雨坎坷,皆由他替她抵挡。她只需安心奔赴自己的欢喜,守着心底的干净与温柔,日日听曲,岁岁安然,无忧无虑,无谤无扰。
夜色渐深,沪上重回安稳静谧。
第二日午后,天色微阴,晚风微凉,似有细雨欲落。
侍女看着窗外浮动的阴云,轻声规劝:“小姐,今日天阴欲雨,路滑难行,不如今日便不去水韵楼了吧?”
顾晚姝抬眸望向窗外朦胧天色,淡淡摇了摇头,语声温柔笃定:“无妨。”
风雨无阻,初心不改。
哪怕天阴欲雨,哪怕前路微凉,她依旧不愿缺席一场清音,不愿辜负一方心安归处。
整理衣衫,缓步出门,车马备好,依旧如期奔赴老街深巷的水韵楼。
轿车平稳驶出公馆,穿过租界繁华街巷,驶入古朴老城。窗外街巷安然,人声温和,市井恬淡,全然不见半分先前流言喧嚣的痕迹。
满城风雨,尽数被人无声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一无所知,依旧日日赴戏,岁岁安然,守着自己纯粹无尘的偏爱,在喧嚣浮世里,奔赴一场温柔长久的相知。
水韵楼依旧清雅静谧,檀香袅袅,丝竹轻柔。
她照旧落座临窗雅座,清茶一盏,静待开戏。
抬眸望向戏台,那抹熟悉的素青身影缓缓登台,清冷风骨,温润眉眼,依旧是她心底最惊艳的风月。
戏台之上,苏清砚抬眸,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二楼那道日日不变的浅杏身影。
数日朝夕陪伴,无声相守,风雨无阻。
他不知外界曾有满城流言风波,不知她曾身处世俗非议漩涡,不知有人默默为她挡尽风雨。
他只知,这漫漫春日,喧嚣俗世,人人逐利追名、浮躁功利,唯独这一位身份不凡的姑娘,日日如期而至,静心听曲,温柔纯粹,不离不弃,无声相伴。
满堂过客来来去去,唯有她,始终如一。
浅浅留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遥遥相望里,悄然沉淀,生根发芽。
戏声悠悠响起,婉转绵长,漫遍整座小楼。
台下人静心听曲,台上人安然唱韵。
一人台上守戏骨清欢,一人台下守心底惦念。
外界风波散尽,岁月温柔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