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岛外海,一弯残月悬在星河之间。海潮一遍又一遍地撞向礁石滩,激起丈高的白浪。这片礁石滩头中,除了不息涛声,便只余拖船的闷响在夜间回荡。
齐玦还是头一回独自拖船而行。
他一手拖着摆渡小舟,双眼紧盯着那一阵接一阵奔涌上岸的白色巨浪,越是靠近,越是心慌。
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告诉自己,不用去怕那片海。
带着浅浅暖意的海浪拍上礁石,碎落四散,齐玦见那海浪向他扑来,下意识抬手遮挡那飞溅而来的腥咸白沫。
“殿下,你先上船。”
宁若汐知他每逢坐上这摆渡小船便会害怕,劝说道:“我把你拖进海里。”
“你拖着我?这怎么行?”
齐玦倔强摇头,不肯照做。
“殿下可是信不过奴婢?”宁若汐瞧他紧紧抓着船舷的模样,便知他在强撑。
可她才不理会他的强撑,自顾自地将他拽入小舟,又脱鞋踩在沙滩,卷起纱笼,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腿,欢快地步入海中,拽着小舟一头麻绳,借着浪涌,轻而易举间便将小舟拖入大海。
“殿下放心,奴婢虽是瘦小,可借着海浪,也是很容易的。”
她说完,撑着船舷,想从海里翻上小舟。可她低估了此处凶猛海浪,更忘记纱笼遇水缠得更紧,手上打滑,失了力没入大海。
“汐儿!”
齐玦见她翻身上船,提着的心正打算放下,转头间便见她当着自己的面落入大海,慌忙探身想要拉住她的手,却没来得及。
大海依旧掀起一层层的浪,不因舟上男子的惊恐而停歇。
“宁若汐!”
齐玦只能信她之言,信她真如她说的那般,水性极好。可当他在海面呼喊良久也没有回应时,他害怕了。
一手紧扣船舷,一手划拉海面,齐玦口中呼喊着宁若汐的名字,脸上全是无助。
他恼怒他为何大意,他更恼怒他为何这般惧怕大海。
为何惧怕?不过是死罢了。齐玦猛然间松手,缓缓起身,立于小舟之中,望着翻涌的大海。若是就此失了她,他活着也如死了般。
倒不如与她一起葬身此处来得痛快。
宁若汐别怕,为夫陪你来了。
齐玦缓缓张开双臂,望着满天星斗,闭上双眼,心儿一横,只觉这海再无可怕。
“殿下,你站着做什么?”
他正欲将身子一斜坠入大海,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连忙睁眼,只见浑身湿透的女子正趴在船头,疑惑地望着他。
“汐儿!”
齐玦见她现身,惊喜交加,不顾小舟摇晃,大步迈向船头,身子偏移,跌倒在舟上,直愣愣地趴在那处一动不动。
他将手递给她,可她却笑着推开:“殿下不会以为奴婢落海死了吧?奴婢说过,奴婢水性极好的。”
她松开船舷,没入海中,很快便在不远的海面冒头,冲依旧趴在船头的齐玦挥手。
在海中的女子,可不似在陆上。宁若汐游水的确厉害,她再次没入大海,眨眼间又回到船头,两手趴在船舷望着齐玦笑个不停。
齐玦凝望着她,伸手抚摸着她湿透的发,嘴里喃喃:“古书上讲,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泣泪,泪如珠。我一直在想,鲛人之美是何模样,想来,便是你这般。”
“奴婢可不是鲛人。”
宁若汐将手覆在齐玦的手上,略带羞怯道:“奴婢针线极差,怎会是那善织绩的鲛人?”
她说完,忽又想到了什么,抬头望着齐玦道:“殿下可曾听过塞壬的传说?”
“塞壬?何物?”
“菲利帕曾讲给我听,她说在他们家乡,大海里住着一种海妖,叫做塞壬。这些海妖不会织绡,却会唱歌。菲利帕说她们长得可漂亮了,唱歌可好听了,那些水手一听便着迷,船就自己往礁石上撞去。”
“最后,水手落入海中,便被那些海妖啃食干净,只剩下白骨堆在海滩上。”
宁若汐越说越起劲,俏丽的小脸上堆满儿时被吓坏的恐惧,明明不冷,却止不住地打寒颤。
齐玦见她模样惹人怜爱,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戏弄她道:“那你还不上船?小心被海妖拖进海中吃掉。”
宁若汐被他吓到,回头看了看翻涌的大海,只觉漆黑海底藏着古怪。握着齐玦递来的手翻上船,嘴里嘀嘀咕咕:“不会的,我是女子,她们也是女子,不会吃我的。”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轮廓分明,眉眼如画的男子,捂着嘴偷笑道:“要吃也先吃殿下,菲利帕说了,她们最喜俊朗的男子。”
“好,先吃我。”
齐玦将爬上船的女子一把拽入怀中,双臂缠住她的身子,伏在她耳边低语:“不过,在被吃掉以前,我得先把你吃了。”
幸好天色昏黑,否则他一定会见到她红透的脸颊。宁若汐背靠着齐玦,安安静静的。不是弃了挣扎,只是她太懂,若是乱动,他一定会更用力。
她静下来,他便会静下来。
“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