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体检报告的预约短信发到了手机上。
姜晚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这原本是半年前就该做的检查,因为工作一拖再拖,许年提醒过很多次,她总说下周,后来连下周也没有了。
这一次,她主动约好了时间,把截图发给了许年。
信息发出不到一分钟,对面就回了:“终于舍得去了?”
姜晚意回了一个字:“嗯。”
“周六一起去,我请半天假陪你。”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继续低头看文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平静,像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又像终于决定放弃抵抗什么。
周六早上,许年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她了。挂号、排队、取单,他提前都处理好了,姜晚意只需要跟在他身后走流程。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着她的手臂微微皱眉:“血管有点细。”
许年立刻开口:“平时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靠黑咖啡吊着,能不细吗。”
护士笑着说:“你先生挺关心你的。”
许年也笑:“没办法,她这个人,工作比命都重要。”
姜晚意低头整理袖口,没有说话。
他说的是事实,她清楚他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可每次听见这几个字,她胸口总有一些闷。
不是因为他说错了。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
检查结束,许年买了两杯热饮递给她:“以后别总顾着工作了。真不如…”
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姜晚意知道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说过很多次,“真不如辞了,我养你”,“钱够用就行,干嘛把自己逼成这样。”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她握着那杯豆浆,点了点头:“知道了。”
许年高兴起来,眼神里满是欣慰。
下午,两人去看了刚开盘的热门楼盘。
走进儿童房的时候,销售笑着介绍:“这附近就是重点小学,很多年轻夫妻都会提前考虑学区问题……”
许年认真地听着,问得极其仔细,像是在替一个已经确定的未来做规划。
姜晚意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中庭里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散步。阳光很好,笑声也很好。她试着去想象几年后的自己,住进这里,孕育一个孩子,周末一家三口去游乐园。
想了很久,那个画面始终是虚焦的,落不到实处。
“喜欢这里吗?”许年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挺好的。”她说。
她想告诉他,她没有在看房子。她只是在看那片阳光,在想一件和房子毫无关系的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让他说下去。
去许家聚餐的路上,许年开着车说今天那套房子采光怎么好。
姜晚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应了几声。
然后她忽然想起沈南栀。
上个月那顿饭,沈南栀说《长路》的时候,眼睛很亮,说“创作者一定很累,但又不愿意停下来”。
她没有说“那不重要,”没有说“你应该休息一下,”她只是说出了那个感觉,然后看着她,像是在问,是吗,我说得对吗。
那是她很久没有被人那样看过后的眼神。
不是心疼,不是担心,只是,我看见你了。
姜晚意心猛地缩了一下,立刻把那个念头掐掉。